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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朝堂权衡定储势（第1页）

康熙五十七年五月，西北战事局势流转，胤禵率领大军移师甘州，意欲乘大军锐气，直捣策旺阿拉布坦盘踞的伊犁老巢。

奈何两地路途迢迢千里相隔，粮草辎重转运艰难屡屡受阻，前线军粮数次告急，两军就此陷入长久僵持的战局。直至舜安颜协同陕甘总督年羹尧，统领地方卫戍兵马星夜兼程押运粮草，又接连击溃两波暗中偷袭的残敌游兵，紧绷的战局方才缓缓迎来转机。

朝堂之上降下圣旨，舜安颜因战功卓着擢升一级，加封轻车都尉爵位。这份嘉奖令温宪满心欢喜，一连五日都带着幼子小老虎奔赴畅春园入宫探望请安。

望着女儿这般行径，康熙心底暗自腹诽，这女儿心性直白毫无城府，得了爵位赏赐殷勤相伴，未曾升官冷淡疏远，这般心性实在让人心中不畅。

温宪全然不在意帝王心中所想，一入殿似林间婉转啼鸣的百灵，笑语连连絮絮闲谈，口中不住夸赞幼子天资出众，仿佛世间再无这般伶俐孩童，又频频对着康熙与弘晖百般讨好示好。

言语之间还刻意贬低胤禵，直言其用兵调度欠缺考量，粮草供给尚且不稳贸然移师进军，若非舜安颜与年羹尧及时补救驰援，前线大军恐怕会被困于甘州绝境，行事太过急躁冒进。

话语虽说直白粗浅，内里道理却并无差错。康熙明知温宪与胤禵素来隔阂深重，所言未必全然公允可信，可连心思单纯不懂遮掩的亲女，都直言胤禵前线行事莽撞，足以见得这位大将军王的确行事欠缺沉稳。

几番思虑权衡过后，康熙颁下旨意，召胤禵即刻回京述职，军中暂且交由永谦与胤祥共同执掌军务。

“皇阿玛英明决断。”听闻胤禵即将被召回京城，温宪眉眼间难掩喜色，脱口出言奉承，眉宇间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神态。

这般直白模样看得康熙心头烦闷，草草赏赐些许物件，委婉示意温宪起身告退。

好不容易将性情直率的女儿送走，康熙轻轻揉着鼻尖，悠悠长叹一声开口说道：“弘晖，你五姑姑是这般性情，本心并无恶意，只是心思太过单纯，毫无城府算计。”

“额娘曾经说过，五姑姑生来福气深厚，本该一生无忧无虑安享岁月，心性天真烂漫也是理所应当。”

宜修早已看透温宪性情，早已不再费心规劝调教。单纯愚钝亦有可取之处，心思直白反倒容易驱使利用。若是旁人出言非议胤禵，康熙必定层层揣测背后深意，思量是否是胤禛、胤禩暗中授意图谋私利。可出自亲女温宪之口，帝王心中早已自行宽慰，知晓女儿心性单纯，绝不会刻意说谎构陷。

有人身居高位百般宠溺庇护，不谙世事也未尝不可，旁人无从置喙评判。

时至四月末，满心愤懑郁结的胤禵遵旨返回京城，即刻入宫觐见圣上。康熙刻意将其晾在殿外足足三刻时辰，磨去少年意气与焦躁心气，这才传召入内当面训诫。

言语间从谨嫔无端挑起事端，谈及十四福晋苛待庶子弘明诸事，语气平缓如同闲话家常，字字句句却都暗含敲打之意。胤禵听得浑身冷汗涔涔，强撑着心神躬身应答，心中清楚帝王已然洞悉自己暗中挑拨纷争的所作所为。

惴惴不安地步出讨源书屋，胤禵走下台阶之时脚步虚浮险些失足。待心绪稍稍平复，他即刻动身前往胤禩府邸，二人闭门在书房密谈许久，外人无从知晓交谈详情，想来无非彼此虚与委蛇试探心意，暗中挑拨各方关系，一同畅想朝堂至尊之位。

这般暗中往来，胤禛心中了然分明，康熙亦是心知肚明。故而二人密谈结束的第二日，一道圣旨骤然下，恢复胤禩往日官职差事与各项礼遇待遇。

原本表面维系的和睦默契，因这一道旨意轰然碎裂，二人连虚假平和的表象都难以维系。

先前胤禩已是别无合适人选，万般无奈之下才推举胤禵出任大将军王，借其兵权声势，为自身夺嫡之路铺路奠基。如今自身官爵待遇尽数恢复，在朝野百官眼中，再度拥有名正言顺角逐储位的资格，自然不愿再屈居人下，依附迁就胤禵。

胤禩心中深谙康熙制衡人心的用意，虽说不甘沦为帝王权衡棋局的棋子，可已然收获既定益处，只能按捺心底不甘静观时局变化。

胤禵神色骤然沉冷，纵使满心愤懑无奈，却也无计可施。此刻朝堂之上，与自己对立抗衡的不止胤禛，还有心思深沉把控全局的康熙。帝王已然出手布局，他唯有遵从旨意，只得效仿胤禩蛰伏隐忍，默默等候翻盘时机。心中暗暗立下决心，无论最终登临帝位之人是胤禛亦或是胤禩，自己都绝不会让二人安稳坐拥江山。

康熙五十七年五月十五日，朝堂旨意再度下达，胤禵二次奉命重返西北前线，胤祥则奉旨回京，接任九门提督要职。

帝王心智清明未曾昏聩，绝不会任由胤禵滞留京城搅动朝堂风波。心中早已对储位归属暗自决断，只是舍不得放下手中至高皇权，又难以全然放心交付旁人执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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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返胤禵驻守边关，调回胤祥坐镇京畿，一来震慑各方蠢蠢欲动的势力，二来平衡朝堂各方派系力量。

历经多年朝堂风波打磨，胤禛早已习惯康熙不动声色的敲打制衡，对此全然淡然处之。反倒因胤祥平安归来满心欣喜，接连数日设宴与至亲兄弟把酒畅谈。

一旁的宜修见此情景不由得心头忐忑，私下忍不住低声数落规劝：“自身身体状况心中应当有数，十三弟文武兼备体魄强健，你怎可跟着肆意拼酒论高下，以你的酒量哪里经得起这般放纵。”

时局动荡人心叵测的紧要关头，宜修愈上心照料胤禛起居饮食，唯恐数年筹谋即将迎来结果之际，夫君因纵情伤身落下病根。平日里管束起居作息严苛细致，胤禛身处管束之中虽觉拘束，却也体会得到满心关怀，在外人眼中，二人愈显得夫妻情深和睦美满。

宜修早已看淡外界闲言碎语，夫妻和美总归不是负面名声，无需刻意遮掩在意旁人眼光。

待到胤祥入宫复命离去后，康熙目光转向身侧张廷玉，缓缓开口问询：“衡臣，依你之见，弘晖这孩子品性才干如何？”

张廷玉躬身拱手恭敬作答：“弘晖阿哥天资聪颖过人，心性孝顺品行端正，往后必定能担当社稷重任。”

“堪当大任？呵呵，所言不假。”康熙面露笑意微微颔，随即吩咐方苞悉心教导雕琢，将弘晖视作璞玉尽心培育打磨；又嘱托张廷玉传授弘晖为官处世的道理准则。

张廷玉与方苞相视一眼，心中皆是了然于心。悉心雕琢储君苗子，传授辅佐帝王的臣子之道，二者之间君臣名分界限已然划分得清清楚楚。

众人皆看得出，四皇子一脉注定承袭大统，父子二人皆是能肩负江山社稷的栋梁之才。

赵御史默默将殿中对话尽收眼底，静静聆听康熙追忆往昔岁月。人至暮年总爱回想旧事，帝王亦是如此。赵御史日日按时入宫伴驾品茶，看似静听絮语闲谈，实则只为捕捉朝堂之中暗藏的各方动向与隐秘消息。

王府之内气氛起伏跌宕，听闻宫中种种动向，胤禛心绪难平，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心神躁动。邬思道与戴铎却神色沉稳，安然静坐饮茶静待局势演变。

“王爷心性赤诚踏实肯干，行事兼具魄力远见，弘晖阿哥自幼伴于圣上身侧深受栽培，如今这般器重待遇，皆是理所应当。”

康熙倾力栽培弘晖，除却少年自身品性出众之外，更是心底早已属意胤禛承继大统。精心打磨下一代继承人，用意不言而喻，一心想要守护大清江山，接连三代皆出贤明君主。

胤禛清楚，帝位已然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心底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焦虑。

胤禩、胤禵两股势力依旧虎视眈眈不肯罢休，康熙手握皇权始终把控全局，一日未曾尘埃落定，一日不能放松分毫戒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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