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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榴月宴起风波生（第1页）

仲夏五月烈阳灼灼，暖风吹拂间裹挟遍野清甜麦香，漫入人声熙攘的慈宁宫殿宇。

檐下悬着半人高的绣纹香囊，缤纷彩穗顺着风势悠悠飘摇，景致悠然。

太后端坐主位，招呼一众宗室女眷围坐闲谈。端敏与温宪分立左右贴身相伴，轻言软语逗趣说笑，直哄得老人家眉眼舒展，笑意不曾停歇。

“天保，见到长辈姑姑，怎连请安礼数都忘了？”

恪靖公主凤眸微眯，神情带着几分凛然气场，目光径直锁住躲在弘易与孟古青身后、意欲藏身的天保。

胤裪局促站在一旁，不自觉往后悄悄挪步，面对性情强势的四姐，一时讷讷难言。

宜修抬手轻理耳畔垂落的珍珠步摇，同三福晋、五福晋等人静静旁观，看着恪靖从容调教晚辈，神色饶有兴致。

恪靖公主锋芒气魄丝毫不输端敏，只是常年受康熙约束压制，往日居于京城，极少这般展露霸道性子。此番归京赴宴，先前数次皆是静坐一旁品茶观戏，今日才算度显露自身棱角。

年仅九岁的天保怯生生望向定妃与兄长弘易，满心期盼有人出面解围，可二人皆是目光淡然，并未施以援手。

往日里肆意顽闹欺人的孩童，闯祸后才知晓招惹了得罪不起的长辈，慌忙四处求助，模样将欺软怕硬的心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恪靖本就对这门亲事不甚满意，此刻决意借着机会，磨去天保身上的野性戾气。

胤裪有心阻拦却又不敢上前，唯恐自己也一并被数落训斥，转瞬同胤祺、胤禟相视一眼，趁着众人目光聚焦孩童之际，悄然抽身退出大殿。

往日在府中肆意横行的天保，遇上身份尊崇、气势凛然的恪靖，气势全然被压制，几番言语提点过后，乖乖收敛心性，温顺跟在一旁听受教诲。

端敏在旁见状，轻笑着啧啧几声，暗自感慨康熙择选儿媳的眼光，府中诸位福晋个个性情鲜明，脾性各不相同。

太后连忙伸出手指轻抵端敏唇边，低声示意：“噤声。诸多晚辈女眷都在此处，切莫这般随意议论旁人。”

话音刚落，宫人列队有序步入殿中，端来兰草、艾蒿、桃叶与菖蒲熬制的浴兰净水，供众人净面洗手，借草木灵气祈求消灾纳福。温宪亲自舀取艾草汤水，细心侍奉太后洁面，满心皆是虔诚心意。

太后连连夸赞温宪贴心周到，随即吩咐宫人取来虎头纹样褂衫、鞋履与孩童帽饰，给小辈们穿戴整齐，又遣太监去往太和殿查验雄黄酒置办事宜，核对孩童额间驱邪王字是否描画妥当。

净礼完毕，众人脚踩蒲草厚底宫鞋，列队簇拥着太后，一同往太和殿赶赴宴席。

太和殿内盛宴开席，氛围渐渐推向热烈，变故却骤然在此刻生。

康熙高居殿主持筵席，兴致盎然下令，让皇孙们参与射粽趣戏。众人以小巧角弓搭配无锋箭矢，瞄准盘中粽子，射中可先行享用，还能额外领取赏赐。

弘晖、弘春额间印着淡淡的王字，连连摆手推辞。二人已是十六岁年纪，再同年幼弟妹一同嬉闹竞技，胜之不武，落败更是颜面有损，皆是不愿参与。

弘晴、弘晁、弘历一众八九岁孩童，年纪相仿兴致勃勃，纷纷踊跃上前。四岁的弘曈睁着灵动眼眸，满心好奇吵着也要上场射粽。

胤祺当即面色沉下出声制止，周遭宜妃、郭贵人立时投去不满目光，逼得胤祺垂不语，不敢再多言语。

五福晋与九福晋觉得孩童年纪尚幼，玩乐输赢无伤大雅，应允下来，由胤禟牵着弘曈上前参与。

之所以交由胤禟陪同，皆是此前九福晋几番软语相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故作凄婉示弱，最终说服五福晋定下约定。倘若往后五年胤禟依旧没能诞下子嗣，将弘曈过继至九福晋名下。

宜妃与郭贵人素来惋惜胤禟膝下无子，对此约定欣然赞同，只盼宗室血脉不外流，终归皆是至亲族人。

太后与康熙未曾出言表态，朝野众人了然，沉默是默许，只静待胤禟往后能否添得子嗣。

弘曈脚步踉跄奔行之间，不慎撞上十四阿哥家的弘映、弘明，自身也重心不稳，一屁股跌落在地，瞬时放声大哭起来。

胤禟见状心头骤然一紧，生怕孩童磕碰受伤，若是出事，定然难逃几位长辈福晋的责备。

弘曈小手捂着屁股，泪眼婆娑扑进胤禟怀中，含糊不清地哭诉：“痛、痛，九叔，屁股好痛。”

孩童软糯的模样惹人怜惜，殿内众人见状只觉心疼。谨嫔眼见自家孙儿摔倒受创，满心疼惜之余，又想借着此事，为远在边关的胤禵博取帝王看重。

她满脸悲戚搂过弘明与弘映，指着孩童额间浅浅红痕，直言是弘曈故意冲撞。话语间暗指胤禩忌惮胤禵战功卓着，蓄意伤害晚辈扰乱其心神；又隐晦指责胤禛漠视兄弟情分，纵容事端生，暗中搅动朝堂局势。

声声哭诉里，恳切恳请康熙体恤将士，十四阿哥远赴边疆拼死戍守家国，家中子嗣万万不该无故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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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孩童玩耍怎会偏偏相撞受伤？往年弘晖、弘春皆乐意参与戏乐，今年却刻意推脱避开，这般举动未免太过刻意，分明是想置身事外。”

乌雅氏多年身染沉疴，在后宫沉寂十年，可她历经深宫起落，昔日也曾执掌后宫风云。病痛并未磨灭野心执念，反倒让她彻底看清权势分量，手握权柄方能主宰自身与他人命运。

步入暮年的康熙，杀伐冷酷渐渐褪去，愈珍视骨肉亲情，不愿眼见皇子间彼此倾轧争斗。乌雅氏数年隐忍放下身段，频频向胤禛与弘晖示好，哪怕屡屡遭受冷遇回绝，也始终不曾放弃。

康熙将这番举动尽收眼底，内心颇有触动，数次以血脉至亲为由，劝说父子二人接纳这份心意。纵使胤禛态度坚决未曾松动，乌雅氏也借着帝王包容，暗中挑拨雍亲王府内宅纷争。

奈何所用棋子不堪重用，尚未触及核心内院，被甘淑仪、年世兰巧妙制衡落败。

几番谋划落空，乌雅氏静下心反思利弊。就算除去胤禛一脉，朝中依旧还有其他皇子可角逐储位，胤禵未必能登顶。

索性转变心思，不再执着内宅算计，转而竭力为戍守西北的胤禵积攒功绩声望，力求让康熙看见儿子镇守疆土的才干，认定大将军王是承袭大统的合适人选。

借着孩童嬉闹受伤一事，乌雅氏将小事放大，刻意引得康熙动怒。

无论帝王作何反应，都能借机造势——

倘若康熙出言安抚赏赐，外界会传言圣上偏爱十四子嗣，胤禵储君呼声大涨；

若是帝王冷漠置之，会落下刻薄寡恩的评价，反衬胤禵为国付出的不易。

是以乌雅氏全然不顾康熙心绪，一心只求促成胤禵登上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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