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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后。
那两只茶杯还在桌上,一想到自己喝下了秽物,谢鹤生还是没忍住,蹲在桌边干呕起来。
可他只能吐出一点水来,却把自己弄得满脸通红、泪眼婆娑。
此情此景,叫屋顶的麟衣使都忍不住心生怜悯,不过状况凄惨的小谢大人并未浪费多少时间,很快就站起,擦拭着眼泪,好像连为自己哀悼都顾不上似的,向着窗边走来。
谢鹤生声音还有些沙哑:“麟衣使可在?还请出来一见。”
麟衣使先是一愣,他是帝王散入天下的影子,曾奉帝王之命监视过无数人、又亲手取走过这些人的性命,却从未有一个人,敢这么直截了当要求与他相见。
麟衣使不语,只待谢鹤生知难而退。
谢鹤生干咳了两声,道:“方才多谢麟衣使,以石掷地提醒我,茶具是感染瘟疫之人用过的,我知道。”
麟衣使不可置信,忍不住想问,既然知道,你还喝它做什么?嫌自己命长么?
“我想,傩师之所以对我下手,是因为听说了方子的事,害怕输了赌约,陛下会治他们的罪。”谢鹤生道,“他们的最终目的,一定还是那张方子,若是明日,傩师真的前来偷窃药方,还请麟衣使,助我一臂之力。”
顿了顿,谢鹤生仰起头,屋檐的阴影落在他脸上,他看不到屋顶的光景,屋顶上的人,却能清晰地看到他。
谢鹤生对着无人处,深深鞠了一躬。
麟衣台自设立起,只听薄奚季一个人的命令,谢鹤生并不知道,麟衣使是否愿意帮自己这个忙。
眼下,他别无选择,也只能依靠这位素未谋面的监视者了。
接下来的一天,谢鹤生抓紧时间,将流民窟又巡视了一圈,到了下午,就开始感到肩背丝丝凉意,并不是从外部渗透,而像从骨子里沁出来的。
嗓子发痒,谢鹤生拒绝了官兵递来的水碗,强撑着劝说染病的人接受医治。
翌日,在太医署研究了一夜古籍的齐然,顶着两个黑眼圈在谢鹤生房外等人。
原本早早出门的谢鹤生,却一反常态地让他等了三刻,才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奇哉怪也,小谢大人怎么睡迟了?”齐然凉飕飕地说着,抬眼望向谢鹤生,医生的敏锐让他到嘴边的讥诮猛刹住,“你怎么了?”
眼前的青年,面色惨白着,两颊却酡红,一双桃花眼睁开也勉强似的微阖着,走过来不超十步距离,他竟扶着桌喘息了下,才说:“…我怎么了?”
齐然心中油然升起不妙的预感,猛伸手触向谢鹤生的额头:“你…你烧这么烫…谢悯!你生病了你知不知道?”
谢鹤生缓慢地眨了眨眼,发烧让他反应有些迟钝,过了会才想起自己现在叫谢悯了,点点头:“知道。你离我远点,别被我传染了。”
“你知道你还…这病又不靠空气传播,必须是接触了染病者的唾沫、血液才会感染,我又不和你亲,怎么可能…”齐然倏地一顿,眼里闪过惊诧犹豫的光,“…那你是怎么染上的?”
谢鹤生言简意赅:“我昨日见了傩师。”
“…”齐然简直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这群畜生!他们听你说了药方的事,一定是害怕了,想害死你…我先给你开几服药,待会让人把你用的东西都换成新的,还有…你笑什么?”
谢鹤生一边咳一边笑:“…齐大人,别紧张,这是好事儿啊…你想,百姓们都不肯试药,现下我得了病,你正好可以用我试药了。”
齐然狠狠骂他:“我看你真是烧糊涂了!”
谢鹤生就不说话了,他头疼得厉害,像钝刀子插在脑浆里搅,疼得力气也没了,只能趴在桌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背,迷糊又委屈地看着齐然。
齐然哑了火,拿出块浸了凉水的毛巾,捂在谢鹤生额头上。
谢鹤生舒服地哼了一声,趴在桌上不肯起来。
齐然说:“你染病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驱傩司一定会大做文章,你想回司空府还是去宫里?”
宫里。
谢鹤生捕捉到关键词,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双比蛇还阴冷的眸子,忽然觉得浑身一凉,凉得他烧也退下去了。
“不去宫里,”他说,“也不回家。我就待在这里。…还有,我染病的事情,不能瞒也瞒不住。你扶我起来,我们去到处转一转。”
“你疯了…”
齐然本能地要拒绝,谢鹤生却不由分说伸出了手,他的手腕细得可以说是纤弱,发着抖,似乎下一秒就要折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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