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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三杯。
&esp;&esp;陈西迪微微皱眉看我一口气喝下,张嘴想说点什么。我说,问吧。陈西迪欲言又止,换了个不咸不淡的问题。我有些头痛,眼前的陈西迪一会儿高清一会儿像是像素块。我说,能不能问点有价值的?陈西迪说我没资格挑三拣四。
&esp;&esp;我有点生气,我说再来。然后我就迎来了第四杯和第五杯。喝到第五杯的时候我已经想趴在桌上了,事实上我已经趴在桌子上了。第五杯喝到一半,陈西迪皱着眉把杯子从我手里夺下来了,说,别喝了。
&esp;&esp;我说你少看不起人。说完就趴在了桌子上。
&esp;&esp;陈西迪看了我一会儿,说,张一安,干嘛想把我灌醉。
&esp;&esp;我说我没想把你灌醉,我只是想让你上一点头然后开始胡说八道。
&esp;&esp;陈西迪问,然后呢?
&esp;&esp;我说,然后能回答我的问题。
&esp;&esp;陈西迪不说话了。我忽然觉得委屈,很委屈,特别委屈。我把头埋在臂弯里,我说,可是我喝不过你。
&esp;&esp;陈西迪叹了口气。
&esp;&esp;你想问什么?他说。
&esp;&esp;我没吭声。我换了个策略,我说我们来交换问题吧。你问我一个,我问你一个,我们交换问题,和平共处,尊重彼此领土主权完整……
&esp;&esp;陈西迪像是被我的胡言乱语逗笑了,他说,行,那你先告诉我南天卓玛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esp;&esp;我说很简单啊,本来这儿的特色酒叫卓玛,后来有家公司收购合作了,公司叫南天,俩合起来就叫南天卓玛。
&esp;&esp;陈西迪:“……还是别告诉我了。”
&esp;&esp;我想撑起来身子,但是酒意愈演愈烈,我有些晕眩,好像躺在大海上。
&esp;&esp;该我提问了,我说。
&esp;&esp;陈西迪说你问。
&esp;&esp;我深呼吸,说,陈西迪,你是什么时候,决定好要去死的呢?
&esp;&esp;没有回答。
&esp;&esp;跟我想的一样。我指定的游戏规则对陈西迪这种人一点用都没有,他不想说,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我把头越埋越深,可恶的眼泪。
&esp;&esp;剧烈的困意已经将我包围。
&esp;&esp;我觉得陈西迪永远不会回答我这个问题了,但陈西迪突然开口了。
&esp;&esp;他说,很久很久之前,就决定好了。
&esp;&esp;陈西迪
&esp;&esp;陈西迪,你是什么时候,决定好要去死的呢?
&esp;&esp;是什么时候,决定好要去死的呢?我也在问自己。
&esp;&esp;真的是很久之前了。
&esp;&esp;很久很久之前就决定好了,然后再也没变过。
&esp;&esp;“阿雅给你说的吗?”我轻声问张一安。没有回应。
&esp;&esp;“今天故意点度数这么高的酒,就是想问我这个问题吗?”
&esp;&esp;张一安还是没有回答,像是醉的不能再醉了。
&esp;&esp;“还有改变的可能吗?”张一安回避了我的问题,转而向我抛来新的问题。
&esp;&esp;我仰头喝下张一安剩下的半杯酒,起身准备去结账。
&esp;&esp;“我结了。”张一安忽然晃晃悠悠抬起头,使劲撑着桌面,站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esp;&esp;“回去吧。拜托,扶我一把。”
&esp;&esp;张一安的胳膊架在我的肩头,两个人走的踉踉跄跄。到了旅店后,张一安整个人往床上一摔,就没了动静,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我费力将他的外套鞋子脱下来,热毛巾擦了擦他的脸,尽可能让他睡的舒服一些,尽管宿醉肯定舒服不到哪里去。
&esp;&esp;张一安无意识哼哼了几声,翻了个身。我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正无声播着一段很无聊的综艺,乐队演唱完之后,主唱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有点语无伦次,几个评委说了一点莫名其妙的话,接着观众席就会有人流下莫名其妙的眼泪。
&esp;&esp;我感觉自己正在跟这个世界脱离。
&esp;&esp;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失去了所有的重量,于是地球的重力系统不再对我起作用,我慢慢漂浮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自己放弃的躯体。好像无论什么事情、什么东西都不再与我有关,世界变成了隔着屏幕的无聊综艺。
&esp;&esp;这种感觉我不喜欢,很讨人厌。
&esp;&esp;但我已经不想再吃药了,实在是不想吃了。
&esp;&esp;“水……”
&esp;&esp;“陈……水……陈……”
&esp;&esp;“陈西迪。”
&esp;&esp;我猛地回过神。
&esp;&esp;“倒点水,我他妈要渴死了……”张一安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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