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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沙瑞金的另一条战线（第1页）

王江涛告辞之后，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告又翻到了第三部分的结论页，目光落在那句被他用红笔画了线的文字上，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给田国富了一条短信：“评估报告暂时被按住了，以内部讨论稿的形式在小范围传阅，我给报告加了一段按语做了说明，吕州那边的材料准备情况怎么样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田国富的回复到了：“吕州材料预计今天下午完成初稿，我收到后会第一时间转呈您过目，按语的做法很稳妥，为后续争取了时间。”

沙瑞金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明亮的天光里。

七月三日下午，田国富收到了吕州市委报送的《关于近期重点民生项目进展情况的报告》电子版。

他打开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工人安置和旧城改造两部分的内容写得很扎实，每一条进展都有具体的数据和时间节点支撑，佐证材料的清单也列得非常详细，涵盖了会议纪要、资金拨付凭证、工作方案和阶段总结等多个类别。

他看完之后把文档转给了沙瑞金，附了一条简短的说明：“瑞金书记，吕州材料已收到，内容扎实，佐证材料齐全，建议您审阅后留存，以备后续需要时使用。”

沙瑞金很快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七月三日傍晚，京州城郊的那家私房菜馆里，二楼的包间再次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王江涛和高育良隔着那张老榆木的茶桌相对而坐，面前的茶水冒着氤氲的热气，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橘黄过渡到暗蓝。

王江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从容：“今天上午我跟沙瑞金谈了那份评估报告的事，他建议先以内部讨论稿的形式在小范围传阅，我给报告加了按语，说明这是内部材料、不作为正式依据。他的做法很聪明，用按语给报告降了级，把一份可以直接呈送的材料变成了需要先消化再判断的参考文件。”

高育良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急着喝：“那王省长打算怎么应对？”

王江涛说：“不急着应对，报告已经在内部传阅了，内容本身没有变化，加了一段按语并不会消解报告里那些数据和结论的真实性，只要相关常委看到报告的内容，印象就已经形成了，至于报告是以什么名义传阅的，其实没那么重要。”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那纪委那边的改进方案呢？”

王江涛说：“改进方案已经提交备案了，这件事暂时翻篇，但我已经换了一个方向——田国富那边不是刚把信访线索分类管理制度全面推广吗？”

“等到推广过程中出现任何执行层面的问题，我就会以关切工作质量的名义，要求纪委提交阶段性的执行情况报告。”

“只要推广过程中有一处执行不到位的地方，程序性问责就有了新的抓手。”

高育良听完，目光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王省长这个思路非常精准——不在已经赢定的战场上浪费精力，而是提前在对手即将展开的新行动中埋下可以力的支点。”

王江涛笑了笑：“官场上的博弈，跟下棋是一个道理，你看的不是对手当前走的那一步，而是他三步之后会落在哪里。”

“田国富现在最得意的事情就是那套制度推广方案，他以为方案备案了、试点数据证明了效果，就万事大吉了。”

“但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在方案本身，而在方案落地执行的过程中。”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王省长，田国富今天早上给吕州那边了一份工作函，要求他们在三天之内报送工人安置和旧城改造的进展报告，这件事您知道吗？”

王江涛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吕州？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我这边也是下午才得到的消息，吕州市委那边在全力赶工准备材料，应该是沙瑞金那边要求他们做的提前准备，用一份来自基层的正面报告来对冲评估报告的影响。”

王江涛听完，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用这个细微的动作来消化这个信息的分量。

“吕州的材料能赶在评估报告正式传阅之前准备好，这个时间窗口确实对沙瑞金有利，但我注意到一件事——田国富是以纪委的名义的函，而不是以省委办公厅的名义，这说明沙瑞金在动用纪委的渠道来为自己争取时间。”

高育良的目光微微一凝：“王省长的意思是……”

王江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我的意思是，沙瑞金正在越来越频繁地动用纪委作为自己的工具，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被关注的问题。”

“纪委的主要职责是纪律监督，如果它被频繁地用来为书记个人的政治需要服务，那纪委的职能定位就可能生偏移，你在政法系统干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职能定位偏移是什么意思。”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吕州的材料准备慢慢转到了政法系统的常规工作上，气氛松弛下来，窗外的夜色也完全黑透了，京州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铺展开来，像一片浮在墨色海洋上的星海。

王江涛送高育良到菜馆门口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不多见的亲近：“育良同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政法系统那边你盯紧就行。”

高育良点了点头：“王省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在门口各自上了车，朝不同的方向驶去，消失在七月三日的夜色里。

七月四日清晨，京州城迎来了一场不算大却持续了很久的雨。

雨丝细密而均匀地敲打着窗户，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气温比前几日降了一些，走在户外能感觉到一阵舒适的清凉。

田国富一早就到了办公室，今天上午他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做——把吕州市委报送的那份进展报告正式呈送给沙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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