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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议论,认为贾琰离开的皇宫,去了夏宫,就等于说她的时代已经结束。可大多数人也知道,皇帝都是贾琰生的,这宫里缺了谁的,也不会缺了贾琰的。因此,即便有不少人觉得,宫里以后就是以冯皇后为首的贵妇的天下,可依旧有很多人希望能够巴结太后,以讨好当今皇帝。
尤其是冯皇后之前的小动作在背地里传扬开了之后,想去夏宫奉承太后的贵妇们就更多了。一时之间,无论是沂王府还是陈家、王家,都宾客盈门。
示好的、打听消息的,不一而足,有的人甚至还跟陈家王家透露了想结亲的意思。
薛宝钗和探春都是顶顶精明的人物,哪里会那么轻易地应下?不过是婉言谢绝而已。
别人也就算了,探春的两个女儿非常不理解,尤其是听说母亲并不打算带她们进宫的时候姐妹两个就来到了母亲的上房。
探春膝下就一子两女,王仁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可到底是王熙凤的哥哥,因此身上有很多王家的家风残留,探春最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但是,她终究是个女人家,顾得了这头,也顾不了那头。因此,在大多数时候,探春也只能先顾着自己的儿子王君安,至于两个女儿,少不得受了父亲的影响,就是探春本人,也深深地为之头疼。
听了两个女儿拐弯抹角的诉求之后,探春把屋里的丫头婆子都打发出去,然后斯里慢条地把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方道:“够了,我是你们的亲娘,哪里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不过是听说了外头的几句闲话,又觉得自己有几分容貌,如今又有了这么一层关系,想进宫去博一场富贵。是吗?”
作为从五品京官的妹子,一旦宫里传出了消息,要为皇帝拣择后妃的话,王诗语王诗音姐妹俩的确有这个机会。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探春才不愿意带着自己的这两个女儿去夏宫拜见贾琰。
听见母亲不悦,又说到这一步,王诗语和王诗音两个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探春淡淡地道:“你们记住,这家里,也只有我一个知道些太后娘娘的脾气。我这样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想进宫,这次就不能跟我去夏宫。如果跟我去了夏宫,那么,从夏宫回来之后,就必须接受我的安排,嫁到差不多的人家家里去。”
探春的嫁妆在闺秀之中不算少,不说当年王熙凤留下的那些财物,还有贾母后来给的,以及邢夫人和林黛玉等亲友给的添妆,她的陪嫁别说是在京中五品的官儿身上,就是在勋爵贵胄这个圈子里,也是不少的。
可是女人嫁妆再多又如何?丈夫是个混账,探春又要把儿子培养出来,加上因为大观园的那段日子接受的教育,探春也不敢犯法,她怕惹了贾琰的厌弃,所以说,这些年下来,探春的陪嫁也只见消耗。
儿子说亲,娶媳妇,儿子补缺,都是花钱的大头。更重要的是,王仁是混蛋不说,他病了,汤药钱就不菲,他死了,儿子王君安丁忧三年之后又要补缺。
总之,这些年,探春就只看见钱出去的,很少看到钱进来的,当年丰厚的陪嫁,如今也快见底了。
要探春说,大女儿今年十三岁,小女儿今年十二岁,来年就是一个十四一个十三,本来是相看人家的时候。可是探春如今的私房,已经剩下不多了。偏生儿子如今是京官,而京官清贫是真。
就是探春也难受。
以前她心里觉得贾家的嫡女陪嫁三万两起跳,而庶女看婚事也只有五千到一万两的陪嫁已经够不公平了,可事实却是,如今她能给女儿置办的陪嫁,每人也只有六百两。
因为她自己要留着银子防老,还要预备着儿子将来的开销。
清苦京官,在这年头,谁能做一辈子?
她如今的能耐,也只能顾得上儿子罢了,哪里拿得出银钱来为女儿打点?
王诗语见状,少不得道:“母亲,女儿也知道家里艰难。因此想着,若是女儿能够在宫里挣出个位分,也能够帮到家里……”
探春道:“我看你是听说太后娘娘说过,只要她在的一日,贾家就不会有女儿进宫,因此惦记上了,以为自己能够为太后娘娘分忧。”
王诗语听说,立刻红了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王诗音道:“母亲,难道不是这样吗?就跟当初,当初承恩公府养着沂王妃,不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探春冷冷地道,“林姐姐是什么身份?别人不知道,我还会不知道?你们以为,我那位二姐姐是靠着什么走到今天的?就是因为她好生养?如果你们真是这么想的,还不如我这次进宫,给你们报了免选,免得出去丢人现眼。”
王诗语和王诗音两个立刻低了头。
前头因为沐休正好在家的王君安得了传话,怕两位妹妹把母亲气出个好歹来,连忙来到探春的上房,果然见两个妹妹跪在地上,而母亲的脸上犹有薄怒。
王君安顶着两个妹妹的眼神也跪了下来,道:“母亲,既然宫使吩咐了,要母亲去陪伴太后娘娘,母亲正该好生准备才是。要不,儿子让媳妇给母亲裁两身新衣服?你媳妇还收着两块压箱底的料子,正好孝敬母亲呢。”
探春立刻回怒作喜道:“你媳妇也不容易。她压箱底的陪嫁,还是留给我的孙子孙女们使好了。我这里也有现成的衣料子。”
探春的压箱底的衣料子,那是王熙凤的陪嫁,都是几十年前的花样,就是质量很好,可是很多都过时了。若是在他们家差不多的人家之间用用,还能够显摆一二,可若是放到宫里,只怕只有被人取笑的份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见母亲这样说,王君安更加不安了:“母亲,都是儿子不争气,让母亲还要为我操心。”
探春摇摇头,道:“傻孩子,什么样的人,就该过什么样的日子。你娘我,生是五品官儿的女儿,后来你外祖还出了事儿,可到底也曾接着祖宗的光在皇家行宫里面享受过,老了老了,还能接着从前的光再进宫小住一阵子。跟我这样庶女,能有今天,已经是比太多的人强了。安儿啊,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儿子,也是朝廷的臣子。孝顺是应该的,为朝廷做事,更要守本分。你如今二十来岁的年纪就已经是从五品的京官,已经是很多人都比不上的了。人啊,这辈子最重要的是知足。”
“是,儿子谨记母亲的教诲。妹妹年轻不懂事儿,母亲不要生气。”
“如果仅仅是年轻不懂事儿,那也就算了。可惜啊,却是什么本钱都没有,尽打歪主意!”探春冷冷地道,“外头现在还在说,皇后娘娘就是打了歪主意,这才如此。如今,她们倒是想打歪主意上路!也不知道谁给的她们本钱!我都不明白了,到底是承恩公府需要送人进宫了,还是太后娘娘需要她们帮忙固宠了。”
“娘~!”
听见母亲这么刻薄,王君安更加不安了。
探春这个模样,真的像极了当年的赵姨娘。
探春这才摇头,道:“安儿啊,如今不出狠招把她们掰过来,日后她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万岁是太后娘娘的亲儿子,太后娘娘又是什么性子,我会不知道?你两个妹妹,若是进了宫,只怕只有死的份儿,若是进宫之后借了太后娘娘的名头,只怕死得更快!更别说承宠、生下皇嗣了。安儿,你可别错了主意。如果可以,早些帮我把她们的婚事给定了。也省得日后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是,娘。”
听见母亲的话,王诗语和王诗音这对姐妹花已经瘫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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