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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秀眉微蹙,那句话是在问他,亦是在问自己。二姐出宫后悄悄说的话一直困扰在心头,她不敢深想。国师选秀女,最重要的依据就是验血。到底流着什么样的血,才会被称为福星。
眼前的男子,视自己的血为药,那么她的血是不是特别的?有没有可能,国师一直要找的人就是自己。但生辰对不上,她琢磨着,秋水明眸中全是疑惑,就那么看着他,猜想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从宫里出来的那次,他听到自己提到国师时的反应,分明就是在紧张。他是否在怕,怕国师发现她的血是不同的?
所以宫里的那两个女子,不一定就是国师要找的人。她的血到底有什么作用,眼前的人应该是知道的。
要问个明白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他的举动,明摆着在护她,不知是出于私心,还是真的为她好。无论他动机如何,至少她不用面对荒淫的陛下和阴冷的国师。
或许有时候,糊涂些不见得是坏事。
芳年在偷偷看他的时候,他虽不动声色,五感却能感知到。眼前的姑娘并不是一般的无知少女,她胆大心细,怕是瞧出端倪。无论是国师还是陛下,都不是良人。就算他一辈子无法与她有夫妻之实,他也不愿意把她送到那两人的身边。
“本王觉着,这两人之中,应有一人是福星。”
“我想也是的,按理来说,福星应是新皇后。但我觉得,国师在这个时候娶妻,太巧了些,说不定,国师娶的才是真正的福星。”她顺着他的话,从善如流。
国师才是天下真正的主宰者,要真的寻到了福星,哪里会轮得到陛下。不是她看不起晟帝,而是事实如此。
“或许。”他不欲再谈,起身来到她的身边。
她坐在屋内鎏金的熏笼旁边,手里拿着提他的一件外袍,熏笼里燃着的是奇楠香。细白的手指捏着袍子,不停地转着面。
本来这些事情自有丫头们做的,她刚才是实在尴尬。他坐着不走,自己总不能陪他坐着,大眼瞪小眼,于是左摸西看的,无事找事。
他自然地坐在她的对面,靠近熏笼。镂空的雕花缝隙中透出橘红的光,映在两人的脸上。她刚才褪下去的热气重新氤氲升起,漫上双颊。暖光中,他的脸亦是晕得暖暖的,原本清冷的俊颜变得柔和。这样的他,当得起一句公子如玉,温润风雅。
她竟不知,寒峭冷峻的男子,温暖起来竟是这般模样。若是她靠近他,这温暖会不会一直都在?
许是不会,他的性情难以琢磨,前一刻还是和风细雨,下一刻就能乌云沉顶。想起初识时他极其恶劣的态度,那嫌弃的眼神,把她丢在地上时的冷酷无情,都不敢相信和眼前的人是同一人。
那日当众许她王妃之位,他多么的高高在上,对自己不屑一顾。自己当时有多咬牙切齿,恨不上前踢他一脚。
说穿了,他对她,不过是利用之情。就算是保护,也是出自她还有用处,所以他才缓了脸色。
倾刻间,心里萌生的旖旎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的思绪回到国师娶妻的事情上,以国师的能力,开国之时完全可以自己称帝。现在为时亦不晚,要是他成亲后有了自己的子嗣,难免不会改变心意。
到那时,元氏的这些子孙性命堪忧。
“王爷,您说国师是不是另有打算了?”毕竟国师娶妻之事来得突然,应该不止是他们,世家大臣们应也会做此猜测。
他垂着眸子,没有回答。倒是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你可还记得五溪县?”
芳年疑惑地抬头,不知他为何问起这句。说起来,她幼年时是长在五溪县的。但年代久远,她活得太久,对儿时的记忆淡了许多。
“记得不是太清,我七岁那年就与父母回了邑京,对于五溪县,最大的印象就是山多,还有太穷。”
说到穷,其实不光是五溪县,她与父母一路进京,路上的百姓大多衣服补丁摞补丁,鲜少有穿得齐头整脸的。
百姓穷,不止一州一县,而是整个天下。
倒是官家,个个锦衣玉食的,根本就不管百姓们的生死。他们所经之处,就连驿站的驿丞,都穿得相当体面。那一路上,父亲一直眉头紧锁,郁郁寡欢,长吁短叹的。
只是这人怎么会突然问起自己的过去,难道是想多了解她?她把手中的袍子再转了一个面,不停地告诫着自己,莫要想太多,被他迷惑了。
“令尊和令堂伉俪情深让人羡慕。”他又冒出一句。
“除了我二姐的姨娘,我爹没有其他的妾室。二姐的姨娘是我祖母送的,只因我娘嫁给我爹多年未曾生养。后来我娘生了我,又生了两位弟弟。我娘常说,我是个有福气的,两个弟弟都是我带来的。”芳年想起这些,不禁莞尔。在五溪县时,她有个小名叫招娣,后来要进京,她娘怕贻笑大方,不许人再叫。
他望着一脸孺慕的女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是一个被父母宠爱长大的姑娘。若说傅二爷夫妇不是她的亲父母,谁会相信呢?
傅二爷纳了傅老夫人送去的妾室,没多久妾室有孕,傅二夫人一气之下,避在庄子上。一住就是一年多,在这期间,傅二夫人有了身孕,生下一女,就是眼前的姑娘。
那妾室先半年产下一女,死于难产。
这一年中,傅二夫人一直在养胎生女,并未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但事情的本身就是透着一些不寻常。
一个当家夫人,怀孕产女为何不回到府中,反而一直养在庄子上?缘由就在于眼前的姑娘,根本就不是傅二夫人所出。
“你娘说得没错,你确实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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