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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挂在屋脊上,人困马乏,正是一天最磨人的时候。这少女倒是坐在桌前,没有半分困意,桌边堆着几本经书。
胭娆打量了一眼,多是讲风水、卜卦的。
她端着托盘往里走去,窗前的少女笔尖微顿,余光见一丫鬟过来,没有抬头,只道:“若是茶点就放外边石桌上,不必进来。”
少女笔尖再度落下,桌案上是一副卷图,如今已完成大半,图中山色以水墨浅浅勾勒,浓淡相宜,点点森绿绘成密林,层层迭迭,似有风过其间。
胭娆闻言,脚步顿住,不再往前。修行者目力自是异于凡人,只隔着窗户遥遥一瞥,她便看清了那画上所绘,倒瞧出几分不凡,不是寻常的山水图卷。
这白府竟还有这般能力者?那笔尖灵气自成一派,画主浑然不觉,仍在专注落笔,可那股灵气已随笔墨流淌,让这画隐隐生出几分气运。
只不过画主年岁尚幼,虽有天赋,却只是自己摸索。此刻笔尖再度顿住,显然是困在了某处,不知如何下笔。
“笔走龙蛇,一道木径从生,才有人迹呀。”
那少女闻言,脑中豁然清明,眼眸一亮,提笔便落。这回一气呵成,原本凝滞的死画,竟沾上了几分生机。
白巧云绘完那一笔,心头大松,这才抬眸想看看是何人指点。可随即反应过来,方才进来的分明只有一个丫鬟。思及此,她手中的笔蓦地一松,笔尖将要沾到画卷,临差几寸,那笔猛地顿住,不再落下。
那笔悬在半空,白巧云吓了一跳。再抬起头,眼前哪里还有什么丫鬟,一只绯红色的狐狸已落在窗前,正悠悠地舔着爪,口吐人言:“根骨不错,可行修行。只不过嘛……”
它落在书桌一侧,狐尾轻轻围住白巧云僵硬的手臂:“这朱砂,不如解释解释?”
白巧云显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口吐人言的狐狸,起初她还有几分慌张,这会儿反倒冷静下来。修者不可轻易杀人,这狐若不是专食人血肉魂魄的邪物,她又有何惧?
心下镇定几分,她开口道:“什么朱砂?小女子不知。大仙降临小院,小女子平日行善,也不知何时招惹了大仙?”
胭娆懒得跟她绕弯子,转身投入后侧的软榻,伸了个懒腰,语调慵懒:“你与沉宁关系匪浅吧?不然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她狐尾轻轻卷起一块玉佩,在尾尖悠悠地晃着。
这玉佩本是胭娆当年放在毓镇沉家门前的谢礼,既是给沉妇人也是给沉清婉的。后来母亲传给了女儿,如今却出现在白家二小姐的房中。
听她提及沉宁,白巧云面色一僵。这玉佩的事,阿宁姐姐同她讲过。
说是沉夫人幼时,她阿妈在门扉手扣处现的。那玉佩做工精细,料子精美,只是系圈的红绳上有两道小巧的牙印。常上山打猎的沉妇人一眼瞧出那是狐狸的咬痕,她不声张,只忆起多日前在山中碰见的那个漂亮女子,隐隐猜到了什么。
狐仙还恩,恩及儿孙。这玉佩便如此传了下来。沉妇人嘱咐,这来历只能讲与家中孩儿,不可对外人说起狐仙之事。
阿宁姐姐与她交好。两个女孩好奇府外的世界,常躲着府里那些下人,悄悄聚在一起,述说各自听来的故事,狐仙的故事,便是她从阿宁那里听来的。
至于这玉佩,是那日她在那院中与下人一同为阿宁收敛时,不知何时落进袖间的。待她回了房,四下无人,泪水不禁簌簌而下时,玉佩从袖间滚落,她才现阿宁姐姐贴己的玉佩在此。
如今见到真正的狐仙,白巧云忽觉压在心头许久的那些苦楚找到了出口。她小小一个人,趴在软榻前,哭得不成人样。那些沉府的故事,也随着眼泪,一句一句地往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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