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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晚非（第2页）

“喂，衰仔。”诺诺开口。

那个高大的人影顿了一下。

他很久没有被这样叫过，大脑需要零点几秒来检索这个词是否在跟自己说话的那种顿。“衰仔”两个字落进雨幕里，被风吹得歪歪扭扭，但还是精准地砸在他耳膜上。很久了，久到他快忘了自己还有过这个名字。久到他以为那个称呼和会头乱糟糟满嘴跑火车的自己一起被埋在了某场不会停的雨里。

诺诺从他身侧绕过来，站在他面前。她比他矮很多，仰头的时候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进领口，她没有缩脖子。

“你比他多经历了什么？”

诺诺的眼睛很亮。路灯已经灭了大半，桥面上的积水只剩一片暗沉沉的灰白。她的亮从里面往外透的，像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已经学会了用自己的瞳孔照明。

测写是她的天赋，看一眼就能从对方的站姿、呼吸频率、瞳孔变化中读出连本人都没意识到的东西。面前这个男人，她测不出来。他的站姿无懈可击，呼吸平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瞳孔里没有光。

“你们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诺诺说。那个蹲在地上的那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还带着体温的纸，站着的这个像一把已经开封、但还没找到鞘的。刀。

“没什么。”路明非低下头。他的眼睛很黑，没有光，但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一下，像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辨认一个熟悉的身影，又像一把尺子在测量距离。他比她高出太多，低头的时候雨水从刘海的尖端坠落，砸在她的颧骨上。

“我可不相信。”诺诺没有退。“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什么都没经历就能变成这样。”

路明非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诺诺，看着那张比他记忆中更年轻、更锋利、还没有被新娘课程打磨成圆润弧度的脸，看了几秒。这些年，诺诺在岛上修习品酒、插花、晚宴上得体的微笑。

但她还年轻。

路明非有一瞬间的恍然。

“你叫他衰仔。”路明非顿了一下，开口，“那我呢？你打算怎么叫我。”

诺诺歪了一下头。她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名牌——“ricardo”。。

“衰仔”已经有人认领了。那个还蹲在积水边拨弄头的家伙，她喊一声“喂”他都要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那是她的衰仔，从大学入学起就是她的衰仔。会结结巴巴喊她“师姐”，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递一罐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可乐，会在她每一次回头的时候站在原地傻笑。

面前这个男人不是。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不是不礼貌，是太礼貌了。像隔着一层很厚的玻璃在看一幅画，画里的颜色他很熟悉，但画框上写着“请勿触摸”。他的眼睛没有光。

“叫你什么好呢？”诺诺的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他。

“叫你l吧。”诺诺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短，像一个人在水面下看见的月亮，一伸手就碎了。少了一个字母，正好。衰仔是a，从a到l，中间隔了那十一个。她还不知道他走了多远的路才变成这样，但那十一个字母的路程她会用别的办法问出来，只不过不是现在。

“l，”诺诺又念了一遍，像是确认，“好区分。”

路明非没有说话。l。他不是没有被人这样叫过。洛林偶尔会在图片底下打一个“l”，他不知道那是在喊他还是只是签名。从诺诺嘴里念出来的这个“l”里带着一种“我懒得跟你废话”的敷衍，和一种“我记住你了”的认真。这两种东西在她嘴里搅在一起，像一杯还没调匀的酒，你喝不出是什么味道，但你知道它烈。

不过我可没有宿敌叫基拉，这世上也没人会用死亡笔记。

l突然笑了笑，让诺诺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我不喜欢中文，而且咱们也没版权。”他拍了拍诺诺的肩膀，“叫我晚非吧。”

“好拗口的名字。”诺诺撇了撇嘴角，但也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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