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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将的地下指挥室比之前更暗了。
因为他把灯关了,只剩墙上的几面监控屏幕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指挥室里,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排已经黑了大半的屏幕。那些还亮着的画面上,东京各处的街道正被灰白色的潮水一寸一寸吞没,像一幅正在被橡皮擦去的素描。
王将端着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是苦的,涩味在舌尖停留了很久。他放下杯子,偏过头看向指挥室左侧那张手术台。
绘梨衣躺在上面。白色的手术灯是关着的,只有墙上一盏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手被束带固定在手术台两侧,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骨节突出,皮肤薄到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她的眼睛闭上了,暗红色的长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像一摊正在慢慢凝固的血。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那些维持她生命的管线从她手臂上延伸出来,连接着旁边的几台仪器。仪器上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像某种古老的密码在缓慢地传递着信息。
王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手术台边,低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睡着的时候不像一个被当做武器培养的容器,像一个普通的、有点累了的女孩。王将伸出手,指尖在她的额头上方悬了一下,没有落下去。不是不忍心,是在等。他在等那个“更好的选择”自己送上门来。林晚照的血比绘梨衣的浓得多,纯得多,古老得多。那条洛林亲手封印的龙——不,那个人——才是他最想要的素材。
他从手术台边走开,走回屏幕前,重新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骨节和木头敲击出清脆的响。
“林小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一个人聊天。
“你什么时候来呢?我的棋局,还差你这一步。”
墙壁上那几面监控屏映出东京各处的画面——瑟瑟抖躲在倒塌建筑下的平民,燃烧的车辆,跪拜后无头的灰白色尸体。灰黑色的风暴云层在画面最上方缓慢流动,像一只永远睁着的、没有睫毛的眼睛。
王将看着那些画面,没有笑,也没有皱眉。他不需要笑,因为他从开始就知道结局。从邦达列夫踏进黑天鹅港的那一刻起,从他在西伯利亚冰原上第一次见到那些培养槽里的胚胎起,从他在那间被冰雪覆盖的实验室里写下第一页实验记录起——他就知道结局了。
他不信命运,命运只是他的工具,就像林晚照、洛林、源稚生、绘梨衣一样。他们都是棋子,有的好用,有的不好用。林晚照是最好用的那一颗——她太强了,强到不需要他去推动,她自己就会往前冲。冲进他的网里,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大人。”
黑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将没有回头。
“西伯利亚那边传来消息,‘门’已经完全打开。”
“嗯。”
“他们还问——林晚照被封印了,要不要派人去加固?”
王将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
“可是——”
“我说不用。”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一瞬间,指挥室里所有的声音都静了。那些仪器的嗡嗡声,那些屏幕的电流声,像是被他那两个字压住了。
黑衣人低下头,退后一步。
“让她醒。”王将说,“她醒了更好。”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弧度很短。
“更好的素材。”
黑衣人站在那里,没有接话。王将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抿了一口。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没有离开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东京,没有离开那些还在挣扎的人们。
棋局已经到了收官的阶段,棋盘上已经没有几颗子了。那些还站着的人——昂热、上杉越、源稚生、路明非——不过是几颗苟延残喘的卒子。再能撑又如何?炮打过来,卒子只能往前。往前,就是死。
“你知道什么是‘赢’吗?”王将忽然开口。
黑衣人愣了一下。
“赢,不是你把对手打败了。”王将那永远温和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冷,“是你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走进你的陷阱。无论他做什么选择,都会变成你的棋子。”
他站起身,走到手术台边,低头看着绘梨衣的脸。
“她以为她能救所有人。”他的声音很轻。
“其实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伸出手,这一次手指落在了绘梨衣的额头上。很凉,凉得像一块冰。绘梨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醒。她已经没有力气醒了。
“不急。”王将收回手,转过身。
“等你姐姐来。”他看着绘梨衣,像在看一件等待最后一道工序的作品。
“她比你更合适。”
窗外,风暴还在翻涌。洛林凝聚的云层永远不会散,至少要等到契约结束。指挥室里的灯还是那么暗,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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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将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从黑天鹅港倒塌的那一天起,从那个邦达列夫把基地炸毁的那一刻起,从他在火焰和冰雪中抱着三个胚胎逃出西伯利亚的时候,他就开始等了。几十年。他等得够久了。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那个从“门”里涌出的色彩会填满整个东京的天空,他会站在世界的最高处,看着所有阻挡过他的人倒下,一个一个地倒下。林晚照的血会注入他的血管,绘梨衣的躯体——不,绘梨衣的躯体已经不够好了。林晚照的躯体才是完美的,那副被洛林亲手封印在立方体里的、被六分之十的王座力量反复淬炼过的、比任何容器都更适配白王之血的躯体。
他就要拥有那副躯体了。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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