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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即将进入深渊（第2页）

路明非则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吸了几口灼热而充满压力的空气。他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角落亮起微光。手指划过通讯录，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号码映入眼帘。

他犹豫了一瞬，指尖悬在拨号键上。

船坞里，最后阶段的检测指令依然此起彼伏，震耳欲聋。迪里雅斯特号静静地卧在钢铁支架上，像一头沉睡的、即将被唤醒奔赴深渊的钢铁巨兽。

路明非闭上眼，仿佛能透过厚重的舱壁和遥远的距离，感受到东京某处高楼上，那个或许同样未眠的身影。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快得让路明非有些措手不及，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就将手机握在掌心，屏幕亮着，指尖悬在接听键的上方，只是在等待这一串特定的数字带来蜂鸣振动。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那个他无比熟悉、此刻却让心脏为之一紧的声音。

林晚照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略微有些失真的质感，却依然清晰带着她特有的、略显低哑的磁性，以及那一丝惯常的、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却又在深处藏着锐利的调子。

“喂？”她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可能微微挑起的眉梢，“你小子……竟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诧异之后，那语气里很快又掺进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以及一种“算你识相”的了然，“行吧，算你有心了。我刚掐着时间，准备给你打过来呢。”

她说的很随意，但路明非知道，“掐着时间”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她清楚记得迪里雅斯特号的下潜窗口，记得他此刻应该处于最后的准备阶段，记得在这个关键节点上，他可能需要什么，或者她需要确认什么。

身处喧嚣震耳、热浪滚滚的船坞角落，周围是钢铁的轰鸣与人声的呼喊，但耳机里她的声音却仿佛自带一层屏障，将那些嘈杂都推远了些。路明非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用力，贴着冰凉的机身。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努力想显得轻松些，却还是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不是……马上就要下潜了嘛。”他顿了顿，似乎想找点别的话说，比如问问她在做什么，东京是否也在下雨，或者……更傻一点的问题。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成了这最简单的一句陈述。好像只要告诉她这件事，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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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背景音很安静，只有极其细微的电流声，以及隐约的，像是窗外风雨掠过建筑缝隙的呜咽？她似乎也在某个高处，某个能俯瞰或远眺的地方。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简洁，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或矫情的嘱托，却每个字都像敲打在路明非心上：

“注意安全。”

停了半拍，她又补充了三个字，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她特有的、近乎霸道又带着些微调侃的警告意味：

“别立fag。”

路明非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她话里未尽的含义。别说什么“等我回来就怎样怎样”，别许下任何带有“以后”字眼的承诺，别做任何可能被命运曲解为“遗言”的告别。用最平常的心态，去做最危险的事。这是她式的关心，别扭，直接，却无比实用。

他忍不住笑了笑，尽管这笑容有些短促，甚至带着点无奈的意味，但心头那根因为施耐德警告和深海压力而绷紧的弦，却莫名地松弛了一点点。是啊，在她面前，好像那些沉重的、未知的恐惧，都能被这简单粗暴的叮嘱化解一些。

“嗯，”他再次应道，这次声音稳了许多，也认真了许多，“注意安全。”

他没有说“我会的”，也没有做任何保证。只是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像是某种确认，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我会把你这句话刻在脑子里，带下去。

通讯似乎该到此为止了。两边都是不习惯在电话里长篇大论、黏黏糊糊的人。任务迫在眉睫，该说的似乎都已经说完。

但电话并没有立刻挂断。

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稳定的呼吸声传来，属于林晚照的。路明非也没有动，保持着接听的姿势，耳边是她呼吸的韵律，眼前是船坞中那具即将承载他们命运的、涂装滑稽的钢铁纺锤体。

终于，林晚照那边似乎极轻地“啧”了一声，像是结束了某种短暂的走神或确认。

“行了，去吧。”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利落，甚至带上点催促，“别磨蹭。挂了吧。”

“好。”路明非说。

“嗯。”

没有“再见”，没有“保重”。路明非正准备挂断，却听见林晚照再次开口。

“记住，我爱你。”

“嘟——嘟——嘟——”

忙音响起。

路明非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此刻有些怔忡的脸。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通话时，因为紧张而微微泌出的汗意，以及手机外壳的微温。

他抬起头，看向船坞中央。凯撒已经换好了黑色的作战服，正一边调整着耳麦，一边对着最后一批技术人员做着最后的手势交流，身姿挺拔如标枪。楚子航也结束了邮件的送，默默地将村雨归入特制的防水刀鞘，绑在腿侧，动作一丝不苟。

路明非将手机塞回防水作战服的内置口袋，拍了拍，确认放稳。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连同对那团黑焰的隐约感知，一起压回心底深处。

他迈开脚步，朝着迪里雅斯特号敞开的舱门，朝着凯撒和楚子航等待的方向，稳步走去。

脚步很稳。

注意安全。

别立fag。

还有……

我爱你

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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