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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死肉（第1页）

林家地下五百米。

这个深度本该隔绝一切，却隔绝不了此刻在纯白色实验室内蔓延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几乎所有人都挤在离合金气密门最近的那片区域，像被逼到墙角困兽，背贴着冰冷墙面，眼睛死死瞪大，盯着房间中央那个三米高的圆柱形透明培养罐。

罐体是特种玻璃，足以抵御穿甲弹直射。里面注满浓度百分之九十八的浓硫酸，淡黄色液体在底部幽蓝照明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某种诡异的、介于生命与腐败之间的色泽。而悬浮在液体中央的那些东西，让在场的每一位科研人员——这些本该是世界上最理性的人群——都感到脊椎寒。

碎肉。

被精确切割成十七块的尸块，属于一个叫吕子寂的女人。此刻它们浮在硫酸中，缓慢地、有节律地蠕动着。不是液体流动导致的飘荡，是自主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运动。一块肩胛骨的碎片正以肉眼可见的度贴近胸腔主体，边缘的肌肉纤维像有了独立生命般延伸出细小的触须，尝试与主躯干重新连接。一条小腿的横截面处，骨骼断口正在分泌出某种乳白色的、在硫酸中居然不被立刻腐蚀的粘稠物质，像生物胶。

“它在……自我修复。”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声音颤，他手里的平板电脑显示着实时的生命监测数据——所有读数都应该是零，因为罐子里的是一具被分尸的尸体。但此刻，频谱仪上却出现了微弱而规律的波动，频率很像心跳，但更慢，更沉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硫酸深处苏醒。

他的话音刚落，实验室的纯白墙壁突然生了变化。

十六个直径半米的圆形暗格无声滑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射管口。风暴鱼雷——或者按林家科研部那帮疯子的习惯，现在应该叫“风暴火箭”——的弹头在暗处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拿到第一个样品后，这帮人只用了四十八小时就完成了武器化改造，空对空、地对地、地对空、空对地，他们像玩积木一样把这种能撕裂龙王鳞甲的恐怖武器适配到了所有能想到的射平台上。

但此刻，这些足以让任何混血种家族视为战略底牌的武器，没有给在场任何人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你们这群疯子！”秃顶的理查德教授终于崩溃了，他是生物炼金部的主任，自认见过世间最畸形的造物。但眼前这一幕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指着罐子，手指抖得厉害，声音尖利得变形：“那东西肯定还活着！吕子寂肯定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在欺骗死亡！现在！马上按下射按钮！趁它还没完全——”

“闭嘴。”守在气密门前的黑衣人之一开口，声音透过覆面式头盔的扬声器传出，冰冷得不带情绪。

十二个人，林家的死卫，像十二尊黑色的雕像拦在唯一的出口前。他们穿着统一的哑光黑色作战服，外骨骼装甲的关节处泛着暗蓝色的微光，面甲上是单向可视的护目镜，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领头的那人微微侧头，头盔下的眼睛扫过躁动的人群：

“家主和上官大人回来自会处理。但在她们回来之前，谁都不能离开。”

“她会杀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女研究员尖叫起来，她指着培养罐，脸上毫无血色。

罐子里，变化正在加。

那些碎肉蠕动的幅度变大了，硫酸液被搅动出细密的漩涡。最令人头皮麻的是那颗头颅——吕子寂的头颅正浮在躯干上方约二十公分处，黑色的长在液体中散开，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手。她的眼睛紧闭，但嘴角却以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上扬着。仿佛在睡梦中遇到了什么愉快的事。

然后，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只是极轻微的一下，但在场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放他们出去吧。”

气密门滑开的机械音与这个声音同时响起。

林晚照站在门口。

她似乎来得匆忙，黑色的长风衣下摆还沾着夜露的湿痕，长简单地用一根皮筋束在脑后，几缕碎贴在白皙的颈侧。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疲倦，但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冷酷，越过骚动的人群，直接落在中央的培养罐上。

上官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一身纯黑的颜色，劲装勾勒出精悍修长的身形。她没有戴面具，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瞳孔深处隐约流转着非人的暗金光泽，像藏在鞘中的利刃偶尔露出的一线锋芒。她的视线先扫过全场，确认没有立即威胁，然后也定格在罐中那团蠕动的肉块上。

死卫的防线瞬间分开，十二人同时侧身让出通道，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机械。

科学家们愣住了大约半秒。

然后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人群轰然涌向门口，推搡、绊倒、有人摔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过手臂也顾不得喊疼，连滚爬爬地冲出门外。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混乱的喘息和凌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远去，像逃离巢穴的蟑螂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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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后，实验室清空了。

死卫们沉默地退到门外走廊，气密门重新关闭，将内外隔绝。

现在，只剩下林晚照和上官，以及房间中央罐子里那团正在努力把自己重新拼凑起来的东西。

林晚照走到环形观察平台的边缘，手扶着冰冷的合金护栏，俯视下方。上官无声地跟在她身侧，右手始终虚按在腰后——那里应该藏着武器，但外人永远看不清她到底把武器藏在哪里。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

罐子里，那颗头颅又动了一下。这次，左眼睁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眼白，直勾勾地“望”向林晚照所在的方向。

林晚照迎上那道目光，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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