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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中到底憋着一口气。她喊了许栀和。
丫鬟在欧阳府上侍奉多年,察言观色能力还是有的,她见自己站在此处像是不妥,于是对许栀和说:“娘子,我去桥柱边等你。”
桥柱那边,能看见这边的一举一动,但听不到交流的声音。
许玉颜看着丫鬟朝着许栀和微微俯身,然后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经过。她本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但已经两年了,她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她不愿意将自己的委屈,过得不好展现人前,于是只能移开视线,让自己不要去关注许栀和身上做功精细的衣裙。
像是为了扳回一城,她抬了抬下巴道:“邓良玉家中人寄信过来,说是等安排好一切,会让我们在汴京有一处落脚之地!”
许栀和看着她像是一只已经落了尾羽,但还是尽力撑开为数不多的翅膀的鸟雀,竭尽所能地展现自己的声势浩大,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明明吕大娘子已经知道邓良玉每一步靠近都满是算计,为什么许玉颜还要一条巷子走到黑?
许栀和落在她身上的时间有些久,后者被她盯得炸毛,她道:“你看什么?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没有,”许栀和看着她眼中的疲累,从心而问:“许玉颜,你喜欢他什么?”
你喜欢他什么?
许栀和的嗓音很平静,但落在许玉颜的耳中,无异于一道银蛇在耳边轰然响起,一瞬间雷雨交加,视线模糊。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喜欢邓良玉什么。或许还没意识到这是一场欺骗之前,她对初见时的风流才子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导致即便知道一切都是阴谋算计,也不愿意放手戳碎黄粱美梦。
仿佛只要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就不比面对惨淡的现实。
许玉颜曾为了邓良玉无数次去求母亲,去求姐姐,一开始她们会恨铁不成钢,到后来渐渐麻木,听到她的哭泣声,再也不会有轻柔的安抚,暖心的宽慰,而是一句句指责——“那不是你当初求来的人吗?现在说这些,什么都晚了。”
她渐渐不爱回家,除了邓良玉将家中钱财耗尽,逼着她去许府索取,若是不去,便会动辄引来斥责怒骂。
“……你不知道的,”许玉颜摇了摇头,向来倨傲的目光中染上一层茫然,“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倒不如沉浸梦中一场。
与其说眷恋回忆中的风流郎君,她或许只是不愿意放手还爱着邓良玉的那种感觉。毕竟那时候的她,双八年华,青葱静好,有母亲的疼爱,兄长的撑腰。她还可以无拘无束地在府上做姑娘,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该簪哪朵珠花去给母亲请安。
许栀和的眉心微蹙,她并不喜欢在府上时不时欺负她一下的许玉颜,但看到这样身形单薄的她,却还是感觉到了一块巨石横亘心口。
“怎么就没选择了?”许栀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比我还小一岁。既然邓良玉不是什么好人,不如和离。”
许玉颜吓了一大跳。
她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你在说什么啊?和离?怎么可以和离?”
“大宋开国至今,和离的女子不在少数,不说旁的,便是当今的……”许栀和微顿,含糊说了一句,然后道,“你去求大娘子,她不会不管你。”
许玉颜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但凡日子能过得下去,没有娘子会率先说出“和离”这两个字。
“……你说的轻松,”许玉颜说,“可……和离之后议亲,难上加难。若你是我,你也做不到这般轻松。”
许栀和没说话,只是闲散地看着她。
她半靠在水榭的亭柱上,杏色的衣裳微微垂地,金色的暖阳落在她的身上,目光中不带什么温度。
许玉颜咬了咬下唇。
虽然许栀和什么话都没说,可她的眼眸中,却好像在骂她是个傻子。
她明明不傻——不对!许玉颜猛地抬头看向她,她的沉默是:若是过得不好,会想尽一切方法和离。
“那可是解元……”许玉颜在心中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估计她只是为了气气自己。”
许栀和看着许玉颜神色变换,又看了一眼正在桥柱边默默等候的丫鬟,后者许是等得有些无趣了,正蹲在桥边拨弄着一截枯草。
见到许栀和朝她看过来,立刻站起身,目光灼灼地回视过去。
是不是聊完啦?娘子我来接你。
许栀和回以一笑,笑容灿烂,像是蓝天漂浮的云彩,轻柔舒展。许玉颜几乎是看呆了,心跳猛地急促了几分。在许府的时候,许栀和的一切反应都很沉默,连带着笑容都是惯常的安静与不动声色。
原来三……三姐姐开怀展颜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许栀和不知道自己给许玉颜留下了怎么样的震动,但并不妨碍她准备离开,她的目光落在素雅长裙的许玉颜的身上,嗓音清冽:“许玉颜,我要走了。”
一如既往的平淡,不带感情。
许玉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呆愣愣地没有回应。
许栀和瞥她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与她擦肩而过。
走出去一段路后,许玉颜如梦初醒,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大声喊道:“陈允渡考中了解元,知州大人派人去府学门口等了好几日,没等到回音!”
“姚小娘被罚了禁闭快一年,爹爹还是没松口,后来黄池县县令派人履行婚约,一进门侍妾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许兰舒不从,爹爹不予理会。”
“许应樟没考中,他回到家中发了一通火,被爹爹拿起棍棒打了一顿,现在整日喝酒度日。”
“陈允渡考中了解元,爹爹很高兴,有宾客上门贺喜,他一直等着你们回去,但你们没回,他每日撑着笑脸应付往来宾客,背地里骂的很难听。”
“还有,还有……”许玉颜在自己的脑海中疯狂旋转,找寻着还有什么话可以说,“我兄长这一年很刻苦,舅公他们都说他有机会高中,到时候母亲他们都会去汴京。许栀和,你……”
她一连说了四句话,但眼前身影没有一句话为此停留,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许玉颜刚刚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语是“你要小心”,可话尚且在喉咙中,她便感觉到了一股腥甜与滞涩……也只有时至今日,才能感同身受,小小一个许府,处处勾心斗角。
彼时她身为嫡女,万事有母亲盯着,无拘无束。那些炭火、吃食、生活上的不公平,可能会落下,但永远落不到她的头顶。但现在一直庇护着她的大树落尽了树叶,她无依无靠,终于感受到了冰冷刺骨。
许玉颜有一瞬间难过,不过旋即又恢复了,即便现在时过境迁,但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叫她不习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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