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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片儿川,雪菜,新笋,还有肉片。”
净慈热情对他介绍,自作主张翻出铜钱买了两碗。待浇头面端上来,小女娘推给他一碗,又去拿小碗,和身边那个更胖些的小女娘头靠头分着吃。
蔺惟之侧身,另要了一碗。
“我们——”净慈原本想说,我们够吃一碗,但其实是不够的,就不说了。
清圆比她胖,吃的也比她多,但是她的零用很少很少,多半靠阿兄带她们来吃,今日就当他替了程齐的位置。
“小阿兄,京师也吃浇头面吗?京师吃笋吗?”
“食不言。”
净慈和清圆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真没意思。
长得再好看,也是好看的木头!
他再如何冷淡,一人领着两位小娘子,早市又摩肩接踵,也得照拂颇多。好在这两人显然是杭州府小霸王,遇到哪家都能说上几句,蔺惟之侧耳听着,记下问好问价的说法。
他动身前就考虑过说话的事。官场和府学中人可以讲应天府音的官话,也是朝廷各类考试规定的字音,但民间百姓不会学。
母亲总担心他受父亲连累自怨自艾,实则他最不会的就是这一桩。倒并非心性坚韧,有想做的事的人才会对外交付期许,寄托破灭才会消沉,他这个人,只有该做的事。
就像眼下,他知道那小女娘正在咽口唾。
蔺惟之眉梢几不可察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看见一排白白糯糯撒着桂花糖霜的发糕。
“想买?”
“想啊。”净慈眼巴巴看着,“可是我没有钱了。阿兄不在,没有人接济我。”买完浇头面,她的铜钱就花完了。
王允君说过了,十二岁开始才会给她自己的零用,用来和其他小娘子交际。
蔺惟之递出铜钱:“两份。”
小贩吆喝一声,净慈回头道:“谢谢小阿兄。”
“不必。”他看向周遭贩夫走卒,心里只是想,杭州府这流动商贾的确极为繁盛,官府是彻底不管了。
那两个小娘子又肩并肩坐下戳桂花糖糕,一口塞一个,他不好走远,只好站在一旁等,仍旧静静观望早市景象。
“他一点也不像十二岁。”净慈小声和清圆讲,“太高了。”
“是有点。”清圆嘀咕,“我瞧十四五岁的郎君也就和他一般高。”
“京师儿郎要高一些?”净慈挥手,“小阿兄!”
蔺惟之回过神,视线落在净慈身上,倒是哑然一瞬。这么小,母亲才敢叫他带在身边,否则旁人看见,不知怎么编排。
“我吃好啦。”净慈拍拍手,“康桥晓市还有一家虾爆鳝面,那也是很好吃的。我想你今日大约吃不下了,我们下回再来吧。”
蔺惟之沉默。
“现在回去糯米巷。”她宣布,“清圆先回家,我带你去打招呼。”
“打招呼?”
“和我糯米巷的父老乡亲们。”净慈提起裙摆,“这也是你母亲托我办的事。”
他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蔺惟之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
她拉着他敲开邬大娘、王二叔、李三娘、吴大哥的门户,对每一个人宣布了——
“他是秀才噢!”净慈很兴奋,“十二岁就是秀才了!”
这一遭下来,饶是他再沉着的性情,也在下一户前坚决驻足不前:“我已经记下了。”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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