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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廷秀扒拉走陈熙南,弯腰去开柜子:“起开,我拿。”
陈熙南端着碗,乖巧地往旁错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知子莫如母。许廷秀知道儿子找醋是假,有话是真。
她拆掉陈醋塑封,扔垃圾时顺手捎门。把醋往台面上一撂,直截了当地表态:“妈不反对。”
陈熙南如释负重地松口气,又凑上来小声问:“唉,是不是吓一跳?”
“可不吓一跳。你说小萱小萱的,谁寻思是个男孩儿。”
“怪我没说清楚。”陈熙南手指蘸着水,在窗户的冰花上写着,“顶天立地的立,鸿轩凤翥的轩。”
许廷秀看着那个名字,赞赏地点头:“好名字,长得也精神。他父母同意你不?”
“还没去。他不大愿意提家里,我一直没问。”
“我跟你爸都老了,不敢多要求什么。只要你身边有个稳当人陪着,也就安心了。小轩是个好孩子,就是瞅着脸皮儿薄。那眼神总扫着别人脸色儿,生怕自己不招耐。这样的人也不是说不好,就是容易委屈了自己个儿。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父母要不接受,你也别太逼着。日子是俩人过的,你俩好好的就行了。”
“不会。我从不勉强他…”话说一半,陈熙南生出几分心虚。轻咳了一声,订正道:“这事儿不勉强他。”
母子俩正说着话,门被推开个小缝。陈正祺挤进来半个脑袋,贼贼地扫视一圈。
“要对接头暗号儿不?”
“要对。”
“呦,吃了吗您内?”
许廷秀嫌弃道:“要用你这暗号,满大街都是特务。”
“您说得对,太对了!”陈正祺钻进来,轻轻扣上门,“按理说,越简单的东西,它越安全。可是太简单了呢,它就又不安全了。像前阵子苏联抓到的爱尔兰特务,接头暗号儿…”
“好了好了,岁数越大嘴越贫。什么年代了还苏联。”许廷秀打断他,要去接他手里的剩碗,“碗里的剩汤别直接倒垃圾桶,先搁水槽里滤一下…”
“是!嗻!”陈正祺挡开许廷秀的手,“这点小事儿用不着您分心。您就叉腰往那儿一站,说啥我照办。”
陈熙南杵在一边,傻乐着问他爹:“爸,诚实点说。你也不生气吗?”
“还乘十点说。就乘一百点,也犯不上生气。”
“真的?以后没孙子抱了啊。”
“你爹我给人当了一辈子孙子,这好不容易退休了,还要孙子呐?”陈正祺把碗涮了,又忙忙叨叨地泡茶,“这些年啊,你可算是往家里领了个活人。没弄个虫爷进门儿,也算是我跟你妈积德行好儿了。更别说啊,这孩儿还是个搞艺术的。”
许廷秀惊喜地追问:“搞艺术的?什么艺术?”
“根雕啊。”
这职业太罕见,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什么根雕?”
“幸遇惜才痴雕客,枯木逢春再千秋。根雕啊,是咱国的传统雕刻艺术。用树根儿、树身儿、树瘤儿,取舍加工…”
陈正祺还没解释完,陈熙南蓦地反应过来。拄着台面打起鸣儿,腿都笑软了。
陈正祺看他笑成那样,还以为他是看不起。一脸严肃地教育道:“儿子,你别觉着容易。掀盖头是手艺,那根雕更是手艺。瞧人家拇指上戴的木头戒,手顶巧儿的,不比你差。”
“小轩就是多才多艺。”陈熙南擦抹着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还会耍双节棍呢。等过会儿,给您俩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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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祺去泡茶,客厅里就剩段立轩自己。刚才只顾着应付老头,这会儿才腾出眼睛打量。
极复古的老房子,像是停滞的时间。实木的旧沙发,一个三人位,两个一人位。套着淡绿的沙发罩,靠背上铺着白色蕾丝。
沙发上方挂着一幅水墨画,对面贴着世界地图。地图下一个老背投电视,左边放着华南牌缝纫机,右边摆着俩实木橱。凑近一看,橱里全是陈熙南的奖状。别说什么青年医师手术大赛,就连小学的三好学生,都仔细地过上收缩膜,菜单似的装订着。
橱子顶上摆了一座木雕大象,旁边戳着几张照片。其中有两张并排放的全家福,但成员却略有不同。
左边那个是一家三口。一个白净的小孩,乖巧地坐在妈妈腿上。落尾眉,自来卷。虽说还兜着尿片,但依稀能认出是陈乐乐。
右边那个是一家五口。两对夫妻,俩老俩少。当间儿抱个小男孩儿,反戴棒球帽。冲着镜头比耶,调皮地伸着舌头。而这张照片里的小夫妻,明显比左边那张年轻不少。
这小孩儿是谁?难不成自己还有个大舅哥?怎么没听陈乐乐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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