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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答案
有些事情,李仁青不必知道。从存钱罐底下往外掏钢镚的时候,林稚野下定了决心。火灾前的半小时,她靠坐在诊所床边,于昏暗中收拾着行李。手套,口罩,工兵铲,两只信封,一小摞现金,一包压缩饼干。想了想,又带上了手术刀。轻便,锋利,如果真碰上什麽事情,用起来也趁手。轻手轻脚地起身,明明家里只有她自己,也不知在提防什麽。听说警察能通过手机锁定到方位,索性关了机,藏进抽屉里。她要给自己争取时间,哪怕只有一天。临出门前,她不舍地环顾房间,留恋床头没读完的故事,看窗边吐蕊喷香的水仙。素雅温馨,屋中桩桩件件都是她与林雅安相互支撑着走过的十二年。似乎已提前预感到再回来时一切会地覆天翻,她将最爱的枕头搂在怀里,额头抵住,摩挲着。枕芯里的荞麦粒窸窣作响,落下去,每一颗都荡起记忆的涟漪。视线落在供桌上,林广良望着她,笑容不安。一切源于这个男人。咔哒,打火机吐出火舌,燃起三根香。稚野拈住,虔诚拜了三拜,低声祷告。“保佑我,让我一路顺风。”她擡眼看向照片里的林广良,那声熟悉的“爸爸”却怎麽也说不出口。事到如今,她已不知该怎麽称呼。眼睛瞥向旁边镜中自己的倒影,无声跟林广良的相片做着比对。鼻子像爸爸,眼睛像妈妈,小时候邻家阿姨总这麽说。曾经作为血缘佐证的五官,此刻来看却十分陌生。我到底是谁的孩子?稚野决定独自返还老庙村,去寻找一个答案。踏出诊所的时候,天还没亮。她要去赶最早的一班公交。破晓之前,正是至暗的时刻。巷子静悄悄,风刺骨,稚野攥紧衣领,强压下心脏鼓动。背包很空,随着甩动敲打脊背,呼吸声无限放大——忽然,她停住脚步,蹲下,躲在杂物後面。三四秒後,两个男人东张西望,快步朝她家的方向摸黑过去。可能是便衣警察,她猜想。果然,他们还是不信她。虽然经过问话,那个姓金的警察选择放她回来,但也许他们对她所说的并不全然信任。有些事情,仁青不必知道,比如说,她替代他,成了警察…
有些事情,李仁青不必知道。
从存钱罐底下往外掏钢镚的时候,林稚野下定了决心。
火灾前的半小时,她靠坐在诊所床边,于昏暗中收拾着行李。手套,口罩,工兵铲,两只信封,一小摞现金,一包压缩饼干。
想了想,又带上了手术刀。轻便,锋利,如果真碰上什麽事情,用起来也趁手。
轻手轻脚地起身,明明家里只有她自己,也不知在提防什麽。听说警察能通过手机锁定到方位,索性关了机,藏进抽屉里。
她要给自己争取时间,哪怕只有一天。
临出门前,她不舍地环顾房间,留恋床头没读完的故事,看窗边吐蕊喷香的水仙。素雅温馨,屋中桩桩件件都是她与林雅安相互支撑着走过的十二年。
似乎已提前预感到再回来时一切会地覆天翻,她将最爱的枕头搂在怀里,额头抵住,摩挲着。枕芯里的荞麦粒窸窣作响,落下去,每一颗都荡起记忆的涟漪。
视线落在供桌上,林广良望着她,笑容不安。
一切源于这个男人。
咔哒,打火机吐出火舌,燃起三根香。稚野拈住,虔诚拜了三拜,低声祷告。
“保佑我,让我一路顺风。”
她擡眼看向照片里的林广良,那声熟悉的“爸爸”却怎麽也说不出口。
事到如今,她已不知该怎麽称呼。
眼睛瞥向旁边镜中自己的倒影,无声跟林广良的相片做着比对。鼻子像爸爸,眼睛像妈妈,小时候邻家阿姨总这麽说。曾经作为血缘佐证的五官,此刻来看却十分陌生。
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稚野决定独自返还老庙村,去寻找一个答案。
踏出诊所的时候,天还没亮。她要去赶最早的一班公交。
破晓之前,正是至暗的时刻。巷子静悄悄,风刺骨,稚野攥紧衣领,强压下心脏鼓动。背包很空,随着甩动敲打脊背,呼吸声无限放大——
忽然,她停住脚步,蹲下,躲在杂物後面。
三四秒後,两个男人东张西望,快步朝她家的方向摸黑过去。
可能是便衣警察,她猜想。果然,他们还是不信她。
虽然经过问话,那个姓金的警察选择放她回来,但也许他们对她所说的并不全然信任。
有些事情,仁青不必知道,比如说,她替代他,成了警察眼里的嫌疑人。
在医院的时候,她拦住那两个警察,主动坦白她去找过马叔。
只是偷换了时间,说的是李仁青的经历。
她说她赶到的时候马老七已经断了气,地上的血字是她发现的,为了避开不必要的嫌疑,也是她想办法抹去的。
那晚在诊所她问过仁青所有的细节,自信答得严丝合缝。
“那为什麽今天又主动跟我们说?”老金问。
“因为你们早晚会查到,我知道血字没弄干净,你们会沿着这条线一路追下去——”
所以,不如我先揽在身上。
一样的真话,如果警察不信她,自然也不会信李仁青。
毕竟他在旁人眼里更有复仇的动机,毕竟他的父亲,“此刻”还是杀人犯。
稚野躲在公交站牌後头,冷得跺脚。一辆消防车呼啸着驶过,朝她家巷子的方向。
心下惶恐,不安目送,恰此时,两盏车灯破雾,她等的公交来了。
迟疑着,最终还是上了车。
掏出预备好的硬币,投进去,叮咚一声响。今天的头一位客人。
困倦的司机打了个长哈欠,无心看她。车厢空荡,灯光昏沉,她走到最後一排的角落坐稳。
擡头,发现司机正眯着眼,通过中央後视镜好奇地朝这边打量,稚野故作平静地从包里掏出矿泉水,猛灌几口,避开了视线。
水很凉,没任何缓冲地落进肚,只觉得胃也跟着往下坠。
好在司机的目光没多停留,车子很快啓动,摇晃着她满腹的冰水与心事,昏暗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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