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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寻替身
老郑从啤酒屋里拐出来,脚步趔趄。门一关,热腾腾的划拳寒暄声被隔绝在後,透过蒙着水雾的玻璃,只依稀望见几团模模糊糊的人影晃动。那是喝高了的马建国和贾福军在搂着膀子喝交杯酒。老郑站在水泥台阶上大口呼吸。夜里不知何时起了雾,空气寒凉湿润,冲洗掉堵塞在鼻腔里的烟臭与酒气,只觉得身心舒畅。半年前他就把烟戒了,因为肺上长了个东西。可这事他谁都没敢说,怕工友们东传西传地再传到领导耳朵里去,回头人家再随便找个什麽理由给他辞了。毕竟五十多岁了,找份工作不容易。今年过年他没回家,小道上听说留在这干活的能给发三倍工资。他不知是真是假,也不敢多打听。但就算是假的也甘愿,他想让领导看看他踏实能干,肯吃苦。他希望给上面留个好印象,做环卫工挣得不多,但他是真的需要这笔钱。今晚老马提出聚一聚,说大过年的哥几个一块儿吃点喝点。老郑不善言辞,整场饭局插不上几句话,一晚上都听他们老哥几个在那天南海北地胡侃,从物价上涨谈到炒股买房,後头又聊到国际政治,开始分析全球局势。忽地,话题猛然调头。有人说,昨晚娱乐城那边死人了,还不少呢。另一个帮腔,说夜里好像听见人喊,後头紧跟着砰砰砰几声,他分析是枪。对面的贾福军觉得是胡说八道,又不是拍电影,怎麽会有枪,他说只是礼花。老郑还想再听听,可是时间不早了,他明天四点多还得起来扫街。今晚是正月初一,街头上的人和车倒是不多,鞭炮也只在远处热闹。老郑独自走在团圆路上,夜雾浮动,遮挡视线。他感觉自己像是入了海,慢吞吞地向前游,天边林立高楼上星星点点的灯光,是远在人间的灯塔。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五年。他熟悉街道的星罗棋布,知道哪里有公厕,哪里有垃圾桶,哪里有回收站,但是什麽商业街时髦,什麽饭店好吃,最近又新开发了哪些景点,这些他并不了解。他们说的那座娱乐城他也没去过。老马说他经常去,夸耀里头是怎麽样的豪华,但老郑觉得他只是吹牛,一桌子菜好些钱呢…
老郑从啤酒屋里拐出来,脚步趔趄。
门一关,热腾腾的划拳寒暄声被隔绝在後,透过蒙着水雾的玻璃,只依稀望见几团模模糊糊的人影晃动。那是喝高了的马建国和贾福军在搂着膀子喝交杯酒。
老郑站在水泥台阶上大口呼吸。
夜里不知何时起了雾,空气寒凉湿润,冲洗掉堵塞在鼻腔里的烟臭与酒气,只觉得身心舒畅。
半年前他就把烟戒了,因为肺上长了个东西。可这事他谁都没敢说,怕工友们东传西传地再传到领导耳朵里去,回头人家再随便找个什麽理由给他辞了。
毕竟五十多岁了,找份工作不容易。
今年过年他没回家,小道上听说留在这干活的能给发三倍工资。他不知是真是假,也不敢多打听。
但就算是假的也甘愿,他想让领导看看他踏实能干,肯吃苦。他希望给上面留个好印象,做环卫工挣得不多,但他是真的需要这笔钱。
今晚老马提出聚一聚,说大过年的哥几个一块儿吃点喝点。
老郑不善言辞,整场饭局插不上几句话,一晚上都听他们老哥几个在那天南海北地胡侃,从物价上涨谈到炒股买房,後头又聊到国际政治,开始分析全球局势。
忽地,话题猛然调头。
有人说,昨晚娱乐城那边死人了,还不少呢。
另一个帮腔,说夜里好像听见人喊,後头紧跟着砰砰砰几声,他分析是枪。
对面的贾福军觉得是胡说八道,又不是拍电影,怎麽会有枪,他说只是礼花。
老郑还想再听听,可是时间不早了,他明天四点多还得起来扫街。
今晚是正月初一,街头上的人和车倒是不多,鞭炮也只在远处热闹。
老郑独自走在团圆路上,夜雾浮动,遮挡视线。他感觉自己像是入了海,慢吞吞地向前游,天边林立高楼上星星点点的灯光,是远在人间的灯塔。
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五年。
他熟悉街道的星罗棋布,知道哪里有公厕,哪里有垃圾桶,哪里有回收站,但是什麽商业街时髦,什麽饭店好吃,最近又新开发了哪些景点,这些他并不了解。
他们说的那座娱乐城他也没去过。
老马说他经常去,夸耀里头是怎麽样的豪华,但老郑觉得他只是吹牛,一桌子菜好些钱呢,看他秋裤里头那条破裤衩子,怎麽会舍得。
越走脑子越热,他忽然想去看看那座争论中的娱乐城,等明天见面的时候可以绘声绘色地讲给王丽芬听。
虽然老郑跟旁人八棍子打不出个屁,可是他偏偏跟王丽芬有讲不完的话,而她也最喜欢听他讲故事了,总夸他有文化。
他知道大概齐的位置,七扭八拐也就找到了。
白日清幽的地方,等晚上就成了偏僻。灯光到这里齐刷刷切断,老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雾蒙蒙的,眼前只剩幢四层的楼。
黑洞洞的关着大门,失了灯光,更像是巨兽的尸,显得恐怖。
他围着绕了一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门窗都好好的,不像想象中那样给砸了个稀烂,只是一把大锁锁住门。
他手挡住光,脸趴在玻璃上朝里瞅,深浅不一的黑,渐渐的,好像真看出横七竖八的什麽——
猛地,一道影闪过去。
老郑吓了一跳,冷汗汩汩冒,想起老马捏着杯,醉眼迷离。
“这事呢,咱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日後都绕着点那块走。枉死的鬼怨气大呢,小心被抓去当了替身。”
汗毛立起来,心脏刚才忘了跳,现在扑通扑通地补上。
老郑疾步往家走,一路上头也不敢回一下,生怕沾染上什麽。
等着拐过弯去重新走回大路上,他才勉强安下心来,神经松弛,觉察出一股子内急。
再往前二十来米有个公厕,可他憋不住了,匆匆左拐,进了小巷。
他走到路灯照不着的一处角落,贴住墙,左右环顾一圈,没人,然後拉开裤链。
畅快,他吹着口哨,听见身後传来窸窣声响。
脚步声很轻,似有若无,要屏气倾听才能捕捉。渐渐清晰了,有人往这边走。
老郑心里奇怪,这是条背阴的死胡同,前头啥也没有,大半夜的怎麽往这窜呢?
转念一想,兴许也是尿急,便自顾自转了个方向,避开。
人影仍在靠近,一步步的,老郑有些不舒服,觉得靠太近了,只耐心等着他走过去。
可脚步声忽然停了,那人不走了,就站在他身後。
老郑被他贴得不舒服,拉上裤链,回头叱喝。
“你——”
风卷过,铁锤迎面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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