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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斜斜地织下,红莺娇走得快,专挑那窄巷钻。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旁屋檐滴水。柳月婵撑着伞跟在后面,看她拐进一条巷子,又拐进另一条,七拐八绕,走了很久,又像是在原地打转。
“到了。”
红莺娇在一家铺子前停下。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老匾,字迹被雨水模糊了,看不真切。
柳月婵收了伞,跟进去。
铺子里头别有洞天。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什,有手钏、玉佩,孔雀石,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西南风情小玩意儿。
掌柜的见她们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
红莺娇手钏拿出来,往柜台上一放:“掌柜的,这个,可还有?”
掌柜拿起手钏端详片刻,慢吞吞地起身,走到里间。
过了好一会儿,捧着一只锦盒出来,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只手钏,与红莺娇那只一模一样,连纹路都分毫不差。
“只剩这一只了。”掌柜感叹着,“搁了好几年,也没人来问,本就是一对,偏生被我闺女分开卖了,如今能凑成一对,也好。”
红莺娇捧起锦盒,转身递到柳月婵面前,十足挑衅:“喏,也买了吧,省得我再送,烦着你。”
柳月婵看她一眼,摸出银钱放在柜台上。
掌柜数了数,点点头,“您慢走…您再来啊……”
出了门,雨小了些。
红莺娇却不急着走,又拐进隔壁一条巷子。
柳月婵跟在后面,看她在一家卖香囊的铺子前停下,从芥子里摸出一只旧香囊,往柜台上一放:“这个,可还有?”
掌柜的接过去看了看,从后面的柜子里翻了好一阵,才翻出一只落了些灰的,用布擦擦,递过来:“有,就这一个了,放了有些年头了。”
柳月婵付钱,拿货,走人。
如此一家接一家。
卖梳子的铺子在一条小河边,河水涨了,漫上石阶,差点湿了铺主人的鞋,对方从库房角落里翻出一把梳子,包装的纸已黄,东西却还新。
卖荷包的铺子在一棵摩尼树后头。
掌柜的是个年轻姑娘,见了红莺娇的伪装,笑道:“又是你。前几年来问过的那只荷包,还在呢,你要不要看看?”
卖琉璃坠子的铺子在一座石桥底下,光线昏暗,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老匠从抽屉里摸出一只小盒子,打开,琉璃坠子在烛火下泛着跳跃的光。
卖簪子的铺子在一座小楼的二层,要爬一段木梯,踩上去吱呀响。
掌柜的说,这簪子做了三只,卖了两只,剩下一只。
“一直没人买,就这么搁着了。”
每一家铺子都不同,藏在那些窄巷深弄里,不是西南本地熟客根本寻不到。
都说相似的话。
“只剩这一只了。”
“搁了好几年!”
“倒叫你们寻着……”
柳月婵渐渐品出些滋味。
这些铺子,这些东西,是红莺娇从前遇着了,觉得有趣,便买了一份,想送给她。
为何没送出去呢?
不好说。
如今翻出来,送不出去就算了,见她买了一个,便赌气似的,要她都买了去。
大概是老天偏爱,这些铺子也没有倒闭。
还有存货。
又一家铺子出来,红莺娇的芥子终于掏空了。
她站在檐下,拍了拍袖口,转过身来,对柳月婵笑了一下,眼睛是亮的,像雨夜里的两盏灯,有些狡黠。
“还有最后一个。”她说。
“不买了。”柳月婵既然看了出来,就不想买了。
红莺娇一怔:“不行。你要不就一次性买齐了,反正也不值几个钱。要不我以后缠着加倍送。你今儿个就当买清闲,买吧!”
柳月婵道:“没钱了。”
“什么?”
红莺娇低头看了一眼柳月婵手里那些锦盒纸包,又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狐疑。修士花点银钱,还能有没钱的时候?买这几样小玩意儿,不至于见底罢。
“少来了,我借你。”红莺娇非要柳月婵买齐了不可,“这样,你给我打张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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