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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中枝叶簌簌作响,沈扶砚手臂被压得快要抬不起来。灰白长羽的隼歪着脑袋,夹起声音啾了一下。
这隼养得娇贵圆润,沈扶砚戳了戳它头顶的反羽:“他让你来的?”
圆滚肥啾听明白了似的仰头蹭了又蹭,沈扶砚眼前金色光点一闪而过落下两片绒羽,那只鸟叼了什么东西,转眼飞上院墙。
沈扶砚扯起袖摆一看,两条袖摆上对称的金片少了一块,颇为可惜地咕哝道:“贼养的鸟也不走空,还我。”
“咕咕。”那只鸟回头朝他得瑟一眼,展开翅膀飞了一圈,似乎在示意他跟上。
林中再次传来搜寻声,沈扶砚犹豫再三,抬脚穿过拱门。他身后,一道黑影倏地朝着雪庭宫的方向掠去。
宽阔的翅膀灵山地穿过垂枝,盘旋而上。沈扶砚追出拱门不过三折,花枝渐疏月下寒潭泛着幽光。
沈扶砚在涉水石桥上顿住脚步,水面上陡然袭来符篆燃烧的气息。
潭边的玉兰树下,一道阴影拢袖而立。错杂树影掩去他的面容。唯有借着潭中幽暗的灯火,才能看见此人面上极细的银链穿过眼下没入乌发之中。
盘旋的隼消失在金瓦间,暗处人影跟着仰头望去,随之传来银链碰撞的响动。
仿佛露水滴入潭中,阴影中传来久别寒暄般温柔明亮的声音:“你该带个靠谱的近卫的,陛下。”
“谁在那里?”
忽然,微弱的银光一闪而过,符篆的气息被劲风冲散,一股冷冽的香气铺面而来。
沈扶砚手臂一轻,被这股冷冽的香气迅速带到岸边,一双如萤灯般柔和的眼眸落在沈扶砚身上:“上清台,方听晚。”
方听晚带着指间戒的食指点了点沈扶砚身后,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一滩怪异的水渍。那水渍好像从潭中扑出,要将人拖入水底:“夜晚水深,陛下小心。”
深夜落锁宫苑巡查,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沈扶砚挣了挣手腕,手指从他棕绿的袖袍下翻出来:“上清台国师?不似传闻。”
方听晚勾起唇角,眸中清晰倒映着沈扶砚的脸,眼底出现一道柔和的笑纹。他温声细语道:“陛下不似传言中温良恭谨,何必意外我不似上清台遗风那样仙风道骨呢。”
沈扶砚没能挣脱,被拉着绕进方听晚身后的假山石道。
方听晚在一处怪石错落处停下,透过石缝,他指着东风院的方向:“太上皇在那边议事,陛下可知道河漠的事情?”
沈扶砚拂开方听晚的手:“与你有什么关系?”
“陛下别见外,今晚宫中夜逃,我来算卦。”方听晚松开手重新拢进袖中,似乎进入了他认为安全的地方,并未再做不必要的接触。
“别不信啊。”方听晚不仅目光,连声音都柔和得如同讨好求个:“太上皇退位让贤那一卦就是我算的,从没有人和陛下提起过我的名字吗?”
沈扶砚望着那张两分出尘的脸上露出邀功的笑容,本能地起了防备之心:“没有。”
话音刚落,方听晚就流露出些许委屈:“好吧,那陛下要去哪?”
“散步。”沈扶砚极快地瞥了眼空中,不见隼的踪影。
方听晚哦了一声,揣起的两手一动不动,没有让开的意思。
夜风撩动方听晚鬓边的发丝,银链子也跟着细细作响。
他微微低头,俯视着沈扶砚的眼睛:“今晚的游魂可不止陛下一个,宫人、侍卫、死士……还有那个大半夜遛鸟的外人。”
令人森然的话从他口中说出,真像是夜晚散步一样悠闲愉悦。沈扶砚沉在方听晚缓缓溢出笑意的眼睛里,背心泛起一阵寒意,他如何都知道的?
“不算上你自己?”
方听晚欣喜道:“陛下邀我同做游魂?刚才那熟人的胖隼能弃之不顾了吗?”
他又凑近几分,若即若离的距离甚至能够略微感知到他的体温,凛冽的香气也因为暧昧的话语生出一丝暖意。
见到沈扶砚含笑点头,方听晚短暂一惊,视线飞快地移走又挪回。
沈扶砚顿时多了几分把握,那些话大概是方听晚看着他顾盼样子的猜测:“你认识那胖隼?”
方听晚眼角弯弯:“哎呀,我还以为陛下是知道了什么才匆匆朝着灼芳宫而去呢。”
沈扶砚方才只顾着追逐,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发现隔灼芳宫仅剩两道宫墙。
他不记得上清台卷进来过,沈扶砚回忆起前几世上清台进宫,隔着素白帘帐似乎是有这么个人。说话玄之又玄,听得他昏昏欲睡。
有一次听经沈扶砚睡倒在大殿里,醒来时就在那帐中。身上搭着法衣,台子上还放着小点心。
沈扶砚对那个不怎么说话也没见过真面的国师有些淡薄的好印象,竟然是这个方听晚?!
怪不得上清台最后倒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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