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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聿白一把将人抓住,声音从未有过的发颤:“贡院门口怎么了?怎么还抬出个人来?”
“有人晕在号舍。”小葫芦扶住庄聿白,见人神色有异,忙宽慰,“说是平安州的士子,已通知他们跟来府城的亲眷。公子别慌。”
“当真只是晕倒?当真是……平安州的?”
科举求仕、入闱考试,某种程度上与坐牢无异,且环境逼仄,坐卧起立全在那三尺方寸间,还要全程神经紧绷答题,若加上天气忽冷忽热,身子弱些的根本吃不消,乡试三场下来,正常人都会瘦上一圈。身子弱些的,撑不完三场,甚至出了贡院大病一场的也不在少数。
能直接抬出贡院,很大可能人已经不在了。当然,直接死在考棚号舍的,其实并不少见。
众人拦不住,便陪庄聿白一起下楼去查看究竟。
确定是平安州之人时,庄聿白竟大大松了口气,惨白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不过逝者亲属的撕心裂肺的悲伤,扯得庄聿白的心,跟着疼。光耀门楣的期望,忽然变成天人永隔的憾事,凭谁也接受不了。
庄聿白开始为刚才自己无意识产生的那一丝侥幸和庆幸念头,感到羞愧。但见对方不像富家出身,庄聿白请小葫芦帮忙跑一趟。
“先去各庄找然哥儿取50两银子,悄悄送与这秀才亲属,就说是同窗送的,让他们好生办个葬礼。”
小葫芦应着,刚要转身,又被拉住。
“之后回趟齐物山,帮着安排下一场要替换的器具、食材、灯烛等。我明日午后接到孟知彰,直接回来。”
不过孟知彰的东西,庄聿白还是不放心全然假手于人。贡院门口恢复平静,天黑之前,他还是赶回了齐物山。
八月十日一早,天未明,庄聿白便驾车等在了贡院前街。
未时开始,陆续有人从门内出来。庄聿白直接站在车上
有人趾高气扬,一副踌躇满志之态。有人频频摇头,脸上阴雨绵绵;更有人衣衫乱糟糟,头发乱蓬蓬,出来后直接跪地嚎啕。
十年寒窗苦读,谁不想博个好前程。话又说回来,好前程自然重要,命就不重要么。庄聿白想起昨日里面抬出来那考生,第一次萌生出一个念头:若是真把人孟知彰身子考坏了,这试不考也罢。
正想着,不远处一个软面条似的考生被两个人架了出来。
什么举人进士的,人没了,才是什么都没了。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眼下生意正好,葡萄园如今也要种到西境了。他孟知彰哪怕什么都不做,每日在家吹风晒太阳,陪他说说话,也是好的。
“哎呦——”人多,马车晃动一下,庄聿白险些摔倒,忙稳住重心,乖乖坐回车厢边。
他下意识往人声嘈杂处望去。
浩浩荡荡十几个小厮簇拥一辆马车,硬生生碾开人群往前挤。绣金描银的马车帷幕,在一众低调的青灰色车马中异常耀眼。异常霸道。
庄聿白跟着骆家小厮的视线向前看。
视线交汇点,是骆耀庭。
骆耀庭鼻孔朝天,在那几个小厮护卫下,颐指气使走到马车旁,踩着跪在地上的小厮,脚不沾尘地上车走了。
仿佛这次的乡试解元已被他预定,仿佛全世界都该是他骆耀庭踩在脚下的蝼蚁。
怎么会有人,往哪一站,就这么欠扁呢?
刚还想着孟知彰赋闲在家、坐在廊下陪自己晒晒太阳、说说话就可以的庄聿白,此时愤然起身,一把拽起孟知彰,去考功名,当个大官,杀杀这骆耀庭的威风。
“多大的官,算大?”想象中的孟知彰问。
“大过骆耀庭,就算大。”庄聿白握拳给孟知彰打气,“加油!”
忽然庄聿白腰上一紧,脚下一空,被人拦腰抱起来,一阵眩晕后,稳稳放进车厢。
“我家夫郎,为谁加油?”
熟悉的臂膀,熟悉的力度,熟悉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谁是。
庄聿白忙慌慌先对上身边人视线。目光有神,很好。接着又不容分说地上下检视,衣襟一丝不苟,腰间束带齐整,袖子里……一边翻一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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