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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第一句话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赵明月听不清电话那端的声音,只有嗡鸣在耳膜里长久鼓噪,持续不歇。
大脑空白,近乎静止的,难分时间流逝的静默中,赵明月张嘴想要说什么,空气涌入喉咙,却忽然引来一阵反胃干呕。
手机从掌心跌落,她攥紧方向盘,忍着胃里抽搐弯腰去捡,虚软手指碰到屏幕,一时竟无力抓起。
屏幕自动唤醒,赵明月被亮光晃了下眼,透过模糊视线,终于看清锁屏页面。
那通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屏幕只亮着孤零零的婚戒设计图壁纸,再没有任何消息。
她捡起手机,屏幕上不知道从哪沾了些微湿润水渍,翻弄两下,才发现是手心不知何时出的汗。
感知似乎在此刻才骤然回归,赵明月后知后觉感受到刺骨冷意,从出汗的手脚、后背,一路蔓延进胸膛。
怎么了?
赵明月怔怔坐着,大脑运转似乎都变得无比迟钝,她用力揉着太阳穴,想。
怎么了?
怎么了?
哦。
有人说。
有人说,崔璇,崔璇……
一股冷风忽然扑来,寒意刮得赵明月浑身发颤,她后知后觉扭头,发现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
外面起风了,很大的风,风里裹着干枯的落叶转圈,往四处散,往天上飞。
在天空中翻卷的枯枝残叶落尽车内,落到赵明月腿上,她想捏起来那片叶子,手指触碰,没用多少力,干枯的叶子就碎了。
太冷了。
赵明月关上车窗缩在座位上,那股寒意仍旧没能消散,她调高车内暖气,贴着出风口仍旧冷得发抖。
天什么时候这么冷了?
赵明月想,应该回家添件衣服吧。
后来见过的人听过的话,全都模糊一片,像被快进的默片,碾过时间无声流走。赵明月努力去想,也记不太清了。
家里有个陌生女人,自称是崔璇的委托律师,委托内容不是离婚协议,是遗嘱执行。
她连崔璇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遗体被崔璇表姐带走火葬了。
她说赵明月不必守灵送葬,实际上也根本没有举行葬礼,那通电话打来时,崔璇已经躺进墓园了。
留给赵明月的,只有浴室里一缸漫了一地的,血水。
赵明月从不知道一个人身体里竟能涌出这么多血。
她更无法接受,这样多的血,是从崔璇身体里流出来的。
这样多的血,竟是从崔璇身体里流出来的。
崔璇是个精神病,分离性障碍,创伤应激,妄想性回忆……可崔璇从没有过任何自残倾向。
她是个那么怕疼的人啊。
她那么怕疼,怎么会以这样痛苦的方式,决绝离开?
凌晨还活生生的人,怎么忽然就再也睁不开眼,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再成了一捧锁在狭小盒子,深埋地底的骨灰呢。
赵明月不能相信,也无法接受,哪怕如今崔璇的墓,就在她眼前。
那块崭新、毫不标准、荒唐的、崔璇的碑。
就在她眼前。
崔璇
生2000年3月23日
卒2018年4月3日
十七岁赵明月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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