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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衣柜的门时,伊森注意到伊瑟安的模样生了变化,白净光滑的脸颊上出现了褶皱,接着如同剥落的墙皮一点点落下,她的眼神复杂,似乎既希望伊森立刻离开,又盼望他一直深入下去。
她的身影并没能维持太长时间,便化作凋零的粉尘钻进了衣柜里的黑暗。
衣柜里空荡荡,只有黑暗本身。
伊森又一次合上了双眼,距离他深入污染区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再加上高度消耗魔力,他已经变得有些疲惫,醒神剂的效果是暂时的,一旦出了魔药的阈值,疲劳便会如决堤的洪水将他淹没。
他走进了衣柜里的黑暗,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便嗅到了强烈的腐臭味,随之而来的还有此起彼伏的痛苦低语,爬行的动静近在咫尺,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向他靠近。
他依旧身处河畔镇的杂货铺。
睁眼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是六只快要挤在一起的组装者,它们匍匐在地上,忌惮地围成了一圈。
黑暗深处响起一个沙哑而又低沉的声音,那声音参杂着狂热,迫不及待地询问道,“哦?是有客人来了吗?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红色的头,穿着骑士的轻甲?”
组装者出阵阵低吼,黑暗中提着煤气灯的佝偻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伊森的视线里,他的上半身是破烂的白衣,长满了脓疮的胸膛裸露在空气中,下半身是园丁的围裙,上面沾满了泥土的和血污,他瘦得像个稻草人,他掉光了头,似乎是因为长期身处黑暗的缘故,他的眼睛似乎已经退化了,只剩下了眼白。
他的左脸颊上有两道愈合了的疤痕,像是一张开裂的嘴巴,这是邪神巴扎托斯信徒的标记。
他把煤气灯举向伊森,另一只手拿着染了血的铲子,两人相隔只有不到三米,却仍看不清他的面孔,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说道,“不,你不是她,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老森啊。”
“老森?”
陌生的名字让男人感到疑惑,似乎竭力回忆着这个名字,“哪个老森?”
伊森觉得,男人一定是在污染区待了太长时间,身体机能和记忆力都退化了,为了帮助对方更好地记住自己,他决定帮男人一把。
金色的火焰掠过组装者,穿透了男人的胸膛,在光辉的照耀下他身上的伤口开始飞扩散。
伊森提醒道,“会放火球术的老森。”
男人的惊叫声让组装者躁动了起来,他们焦急地在原地徘徊着,却又因为燃烧着的金色火焰而不敢上前。
被火球命中的男人连滚带爬,伊森尾随着他,当他向前迈出一步时,组装者立刻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哈,你尽管杀了我,让我成为她的养分!不能浪费,绝不能浪费了!”
男人一边向前爬着,一边振振有词。
他一脚踩空,从断裂的台阶上一路滚到了泥土边上,土里长出了一朵半米高的白色花朵,花朵下的泥土看起来刚被翻新过不久,埋着因痛苦而扭曲的人脸,男人抱住了抱住了花柄,全然不顾及身上的疼痛,陶醉地把脸埋在了花蕊中,仿佛是在对待稀释珍宝一般。
根须上的倒刺刺进了他的皮肤,几乎眨眼的功夫,男人的身体便干瘪了下来,根须拖着残留下的人皮,拖进泥土里,借着落在地上的煤气灯,伊森看见了花蕊上的面容,那是被吸干了的男人的面孔,依旧是陶醉的表情,直到完全消失,花蕊渐渐恢复了原样。
这样的白花还有许多,在街道上几乎随处可见。
河畔镇的轮廓则几乎已经无法辨认了,街道变成了一片花田,只是这花田并不能让人感到宁静,在那半米高的白色花朵下挤满了窜动着的身影,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哀嚎呻吟着。
整个小镇的人都在这了。
他们有的变成组装者,有的散落了一地,等待着被人组装。
花田里还有许多穿着破旧园丁制服的人,全都佝偻着身子,无论男女都没有了头,只剩下光秃秃的脑袋,他们挥舞着铲子,辛勤地工作着,那些残肢被埋进了泥土,很快便会有新的组装者破土而出。
小镇原本的房子变成了诡异的树木,以违反物理规则的方式无序地排列在一起。
园丁们现了伊森,看见了他刚才所做的一切,愤怒地高举着铲子,四面八方地朝他涌了过来。
伊森弯腰拾起煤气灯,拍去了沾染上的泥土,白色的花朵引起了他的注意,在他的手快要凑近泥土时,尖锐的根须主动远离了他,那并非出于恐惧,当他的视线移向花朵时,花蕊似乎也正在注视着他。
他很难用语言形容这种诡异的感觉,明明花朵上的人面早就消失了,他却仍产生了这种异样的感觉。
白色的花朵回应了他。
绽放的花蕊颤抖了几下,它吐出了一粒淡淡的荧光,在触及到伊森之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许破坏我们的花田!”
园丁们越来越近了,在他们的驱使与强迫之下,组装者们也终于跨越了恐惧的界限,咆哮着涌了过来。
这便是邪神信徒们为骑士长量身定制的陷阱之一,当她深入到第二层时,整个河畔镇的灵魂都将成为她的敌人,四面八方的组装者足以顷刻间将她淹没,即便能从中杀出一条血路,也势必会消耗掉她大量的体力。
还有这种诡异的白花,它的根须无处不在,一旦不慎被其刺穿了皮肤,便会像刚才那个园丁一样被吸成干尸。
园丁们此起彼伏地高呼着,“成为她的养分吧!”
“已经太迟了。”
伊森提起了煤气灯,他的视线越过花田,抬头望向了被黑暗全然吞噬了的天空。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天空注定不会有任何光亮存在。
但下一刻,涌向他的园丁和组装者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在同一时间望向了天空。
起初撕破黑暗的只是微弱的光亮,却在下坠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显眼。
有什么东西正飞快地靠近着他们。
他们仰望着天空,直至瞳孔完全被金色的光辉所填满。
那是一个金色火球,比整个小镇都要庞大得多的火球。
天幕被染成火球的色彩。
然后,整片天空都塌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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