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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读书了?”月宁放下筷子,认真道。
桃溪村一里外有座寺庙,名叫归源寺。
寺里有位老和尚,他曾是京中一小官,后因病致仕,回乡后皈依佛门,在寺中办起学堂。
老哥从小就聪明,七岁时跟阿娘去上香,被老和尚一眼看中,留在寺中读书。
说实话,他绝对是月宁两辈子加起来,见过脑子最聪明的人,什么《论语》《孟子》,读个十几遍就能背下来,不去考科举不可惜了吗?
方阳安动动嘴唇,没作声,抬眼看向方阿爹。
方阿爹又看向媳妇。
吴招云没抬头,夹了一筷子冬瓜,淡淡道:“不读了,现在世道这么难,读书不如多干些活实在。”
月宁抿抿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阿娘夹来的鸡蛋打断。
“乖乖,多吃点。”
见阿娘不愿多谈,月宁垂下眼,默默扒起饭来。
在杜府当差,冬天洗澡不方便,月宁和姑姑平时都只洗头,用布巾蘸水擦身。
这一回来,吴招云就招呼方阿爹,劈柴烧水,让她俩痛痛快快洗回澡。
方家地皮是祖上传下来的,院子宽敞,专门砌了一间用来洗澡的小间。
里面有一个大灶,灶上放着一大陶锅,锅底烧柴温水,人就坐在大锅里洗。
姑姑让月宁先洗。
嫂子陆双双拿着葫芦瓢跟进来,帮忙往她身上舀水。
月宁把皂角沾湿,打出泡沫往头上揉,开口道:“双双姐,我还是觉得让哥去读书比较好。”
“他那脑子,拿来种地可惜了。远了不说,只要能考过乡试,中了举人,咱家就能免去徭役赋税,他也能去城里做教书先生。”
陆家就住桃溪村尾,陆双双与方家兄妹从小玩到大,嫁过来以后月宁也不习惯叫嫂子,便一直叫她双双姐。
陆双双叹了口气,秀眉紧拧:“我当然也想他念书……”
“可万一考不中,不就白学了?虽然惠朝大师不收束修,可纸墨也是一笔银子,更何况阳安去读书,家里就少一份劳力,咱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
她顿了顿,抬手舀起一瓢水,从月宁肩膀处淋下:“算了吧,咱没那个命。”
银子啊银子,到处都要银子,一文钱难死英雄汉。
月宁把头上皂角沫冲干净,换了个话题:“叔叔婶子,最近身体可还好?”
她问的是陆家爹娘,陆阿娘身子骨不好,一年到头汤药不断。
提到这个,陆双双神色愈黯淡,苦笑一声:“我有一阵没回家了。”
月宁惊讶了,陆家就在村尾,走路用不上三分钟,怎么不回家?
隔着热腾腾的水汽,陆双双的声音有些模糊:“你知道的,当初我哥和嫂子,想让我嫁到王屠户家,我说喜欢读书人,非要跟你哥。”
“上个月,我回去了一趟,你哥不读书了的信儿传到我家里,我嫂子话说的那叫一个难听,我、我就不想回去了。”
说着,她抬手擦了擦眼。
她嫂子是出了名的毒嘴,啥话戳心窝子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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