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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予自己也去过熟食店两次,东泉古街南大门开了将近十年的小店。
店里面积不大,大部分都是夫妻俩的后厨,恐怕没有地方能一次性放下这么多花。
“您是要把这些花送人吗?”
“对啊。”
老板娘不好意思地笑笑。
“下个星期我和我老公的熟食店就不开了,这两年老街南边的房租一直在涨,最近又经常有禽流感,鸡杂鸭杂的成本也高了。”
“店里赚不到什么钱,已经准备盘给别人了,打算回老家看看能不能做个小卖铺,女儿外孙都在那里,回去也安心一点。”
“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这几年帮了我不少忙,关店之前来买几盆花送给人家,不然都不好意思走了。”
沈不予给花盆套袋的手一顿。
“南大门那条街的房租一直在涨么,东街这里这两年倒是一直没有变呢。”
“房管局的人说是因为南边建了条观海长廊,以后南街的客流量肯定会增多,我们那里说不定就成为古街新的黄金地段了,房租和物业费肯定要跟着长。”
“我们老百姓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只能听他们的往上交了。”
老板娘叹了一口气。
都是在古街做了好几年小本生意的人,口碑好不容易才做出来,此刻因为莫名其妙上涨的房租不得不关店另谋生路,说不愁是不可能的。
“那条观海长廊我看一直没建好,客流量说到底也还是那个数,房租倒是一年年涨得快,我家里那个小店今年的房租已经涨到85000一个月了,这我们这种做小生意的怎么交得上。”
“我老公还说想去房管局讨个说法,我想想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闹开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即使东泉古街里小吃街每天的人流量可观,但85000的月租对于一户中等收入的经营个体来说确实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如果碰上旅游淡季可能就只能只出不入。
南大门,又是南大门。
沈不予的手指碾过盆沿的土壤,细小的颗粒被指腹一搓就碎。
他店里进的花都是在松针土里养起来的,这种土颗粒碎,又松软,渗进指甲缝里很难洗干净。
就像一盆水里即使混进去几滴污水也很难被察觉。
没有再去顾及手指上的土,沈不予加快速度把十盆君子兰用白色的塑胶袋装好,一边装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我听说前年房管局里负责南大门收租的管理员和所长都换人了?”
老板娘思索一阵:“好像是呢,我也不太关注这些,只记得前年5月房管局里好多人也去观海长廊那里剪彩带了,那阵仗可大,那么多记者和保安,我和我女儿想挤进去看看都进不去。”
沈不予沉默片刻,心里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沈极川是被沈岳一手教出来的,天生该当一个精明的商人,钱和权都要牢牢地攥在手里才能放心。
沈岳已经是一头力不从心的盘山虎,恐怕还没意识道他的儿子已经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偷偷动手脚了。
“包好的这几盆都是品样最好的,我等会儿就给您送过去。”沈不予站起身,朝老板娘温和地笑笑,“您付一半的钱就好,剩下五盆就当我送您的,提前祝您的小卖部顺利开业。”
“欸这怎么好意思?这不就坏了你做生意?”
老板娘还是第一次在年轻小伙子里受到这种待遇,忍不住捂嘴笑道:“整条街的人都说东边有个长得可俊的花店老板,我前几次见你都没怎么看清,这次总算看清楚了。”
“我隔壁店里的老太都说你笑起来真是好看得紧,现在看来还真是,店里的生意应该很好吧?”
“看你好像是一个人在打理,是还没结婚么?哎呀我这个人就是爱打听这些,你别介意......”
老板娘大概是经常给古街上的人说媒,谈起婚嫁的事来滔滔不绝,沈不予听得头疼,送走了她再开车把花全部运到南大门
刚回来不久又有一对新人过来问紫藤花的价格,想要布置在婚礼现场上。
忙完这些事已经四点半,多云的天气,天边雾蒙蒙一片,像是半夜要起雨的模样。
沈不予把摆外面空地上的花一盆盆收进店里,搬完最后一盆金钱树,额头上已经是汗涔涔一片。
汗水流进衣领淌过锁骨,上面的伤疤无端瘙痒起来。
沈不予捂住脖子,难得茫然地想,是不是真该去找个帮工来呢?
“大爷,门我不锁了——您帮我看一会儿,我去小吃街吃个饭就来。”
渔具店里传来大爷模糊的应和声,沈不予拉上花店的玻璃门,钻进店旁的后巷。
正是吃饭的时间,后巷里飘着一股浓油赤酱和油辣子的香味。
滨城人虽然是南方靠海的城市,平时除了吃海鲜却还爱吃辣,小吃街上隔几米就能看到酸辣生腌的招牌。
沈不予不爱吃生腌,倒是爱这股呛鼻的辣椒味儿。
路越走越狭窄,已经逐渐显出老街中央最原始的青石板路的模样。
鲜少有人走这条路,他听着不远处隐隐约约的海水涨潮的声音,放松地转了转脖子。
经过一个死胡同口时,里面忽然清晰地传来纸板掉落在地上和踩踏在塑料袋上悉悉索索的声音。
沈不予停下脚步,在原地停了几秒,胡同里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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