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暄赫天生冷脸,进入面试官的角色,神情更加唬人,坐在他对面,陈一白不由紧张,开头的第一个问题就卡壳。
好在暄赫眼里没有一般面试官自带的审视,平静得像玻璃瓶里的白水,陈一白暗暗深呼吸调整状态,渐入佳境,十来个问题顺畅地过完了。
“还可以吗?”陈一白吐出一口气,期待地问。
“嗯,”暄赫把手机还给他,“你肯定能过。”
“但愿吧,”陈一白笑了下,“我已经做好广撒网的心理准备,实在不行就先去跑跑外卖。”
说完心里陡然升起一丝悲凉,辛苦考上的985真要成为脱不下的长衫。
暄赫不懂他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但暄赫拍了拍陈一白搭在桌面的手,安慰:“加油,贺见微都说你问题不大。”
陈一白愣了下,被他碰的地方莫名发烫,双手缩回来交叠,“谢谢,你,还在上学吗?”
“没有,也没有工作,我就在家里。”暄赫想了想说,“工作好玩吗?”
“工作哪有好玩的,”陈一白不自觉挺起腰板,“但我觉得人还是要有一份工作,不仅仅是赚钱,也是实现个人价值吧,像我妈,我要是再不好好工作,在她眼里真就是一坨垃圾。”
“为什么?”
陈一白沉默,许是暄赫的眼神太让人放下防备,他不知不觉将这些年积压的心事脱口,讲高考失利伴随出柜的消沉和父母的不理解,讲备战考研的巨大压力。
讲完自己都惊讶,怎么就扛不住,在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面前袒露自己。
陈一白死死扣紧手,有些后怕地去看暄赫,他仍那么平静地注视自己,好奇怪,怎么会有人真的像一杯纯净水。
“你想哭吗?”暄赫问。
“当然不想,男人哪能随便哭。”
“好吧,”暄赫蓦地站起来,越过餐桌抱了他一下,“那你在心里偷偷地哭,不告诉任何人,这样就不丢脸。”
拥抱很短促,可能不到三秒,陈一白只记得暄赫俯身时有一股好闻的香味靠近,再回神,暄赫塞给他一个游戏手柄,“打游戏吗?”
“……好。”
令陈一白没想到的是,看起来高冷有距离感的暄赫,玩游戏相当厉害,庆祝胜利的方式竟然是鼓掌,多么朴实无华又略显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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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见微。”
暄赫扑到贺见微身上,一错不错端详他的神情:“你找工作的时候难过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贺见微啄了下他的唇,“和陈一白聊天了?”
“嗯,”暄赫一个劲朝贺见微挤蹭,像是要和他融为一体,“你爸妈也骂你了吗?”
“小狗瘾犯了是不是?”贺见微嘴角压抑不住上扬,圈住人一顿亲,亲老实了,搂着暄赫不紧不慢说:“他们没骂我,当时有更糟糕的事,轮不上骂我出柜。”
思绪被拉回当年,那段称得上黑暗的日子,像早早埋伏在人生中的地雷,爆炸的一刻擅自改变了未来的轨迹。
但这条轨迹刷新出奇迹暄暄,贺见微思忖不算太遭,当然亦不能视作命运的补偿。
至于难过,一个小镇做题家要在首都扎下根,一路上怎么可能没点难过的事。
“和领导应酬到吐出胃酸,接到老板的电话,赶回学校接着整理数据到凌晨两三点是家常便饭,”贺见微顿了顿,“处在那种高压下难过是一种奢侈,熬过来其实没感觉了。”
暄赫定定看着他,心里空落落的,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缺失了什么。作为人,他的人生是空白的。
每个人回首能看见或深或浅,或壮丽或黯淡的过往,而他只有与贺见微相处的短短一年,美好同样乏善可陈的片段。
“怎么了?”贺见微抚摸在胸前动来动去的暄赫,“心疼我啊?那亲亲。”
暄赫立即拔出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顿嘬,嘬完偎在他怀里,“贺见微,我要去工作。”
“我敢说百分之八十的人,要不是为了赚钱,压根不想工作,”贺见微捏捏暄赫的小脸,笑道,“别听什么价值,快乐才是人活着的唯一意义,我赚的钱够你快乐一辈子。”
暄赫说:“那你也不要工作。”
“暂时还不行,等我五十岁退休,陪你去环游世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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