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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筒里插着几支没用完的羽毛笔。还等着主人回来。
派厄斯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已经泛黄的纸质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未写完的《关于厄流区基础教育普及的初步构想》。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略显潦草的字写着:
“派厄斯那家伙今天又没来开会,降职降薪!”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十年了。
他以为关于你的记忆应该已经模糊,就像那些被他随手丢进时间洪流里的无数面孔一样,沉入水底,不再浮起。
可事实是,他记得越来越多无关紧要的细节。
记得你不喜欢喝太烫的茶,总是要放凉到刚好入口的温度。
记得你开会时习惯性转笔,转飞了还要自己去偷偷摸摸捡起来。
记得你在连续工作三十小时后,会趴在桌上小睡十分钟,醒来时脸颊上会有衣服的压痕。
这些细节毫无意义。
它们不能改变你已经死去的事实,不能填补他漫长生命里某个突然出现的空洞,甚至不能解释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突然想起这些。
派厄斯关上抽屉,转身离开。
那天深夜,他独自驾驶飞行器去了雷王星。
如今的雷王星,这里建起了大型星际港,起降平台灯火通明,货船川流不息。
他站在最高的观测塔上,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
几千年前,他也曾这样站在某个星球的制高点,看着脚下的文明从蛮荒走向繁荣,再从繁荣走向毁灭。
创世神那时还喜欢和他打赌,赌这个文明能坚持多少年。
“派厄斯,”创世神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你觉得‘永恒’是什么?”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无聊的概念。没什么能永恒。”
创世神大笑,揉了揉他的头——那时候他才刚刚诞生。
“你会懂的。当你拥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失去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是永恒。”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又好像更困惑了。
……
星历三百零三年,冬。
派厄斯在漂流星的边缘地带找到了一片废墟。
根据星图记录,这里曾是观测站的原址,早在联邦成立前就已经废弃。
积雪覆盖着断裂的金属,冰棱倒挂在倾塌的屋檐下,风吹过时出呜咽。
三百年了。
联邦进入了黄金时代,疆域横跨十二个星区,法律完善,科技达,战争成了历史课本里的遥远词汇。
当年并肩作战的那些人——都早已化为尘土。
就连寿命较长的天使们,也各自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赞德行踪成谜,牧天使隐居……
只有派厄斯,还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走过覆雪的走廊,在一扇半塌的门前停下。
门牌上的字迹已经斑驳,但还能勉强辨认:“第七观测室”。
推开门,里面比想象中宽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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