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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声响越来越多,哗啦哗啦的似乎是木栅栏被推倒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惊叫和呼喊声,刘老六茫然的看着那个方向,几个臂膀上绑着红巾的干部领着一队田兵和衙役急匆匆往那而去,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阴沉,周围的商户村民和百姓也纷纷向那个方向涌去。
刘老六心中无比好奇,赶忙牵了骡子关进了一旁的马棚里,看管马棚的小工似乎也跑去看热闹了,刘老六心里猫抓似的,连草料都顾不得放,心急火燎的便要跟着人潮朝那个方向赶去。
刚刚回到广场上,却见人潮轰的一声乱了起来,似乎是前头无数的人又在拼命的往回挤,两拨人挤在一起,吵吵嚷嚷不停,有些人被挤倒在地,又带倒了更多人,哗啦啦倒下一片,有些倒霉蛋身子和腰背上被踩踏了好几脚,一下子就没了动静。
那些维持秩序的红营干部和衙役田兵却不见了踪影,刘老六倒是眼疾手快,在人潮如被推倒的骨牌一般倒下,从人堆里把一个半大的娃娃拽了出来,那娃娃他也认识,就是赵家村里那个放牛娃,否则他也不会多管闲事伸手去帮上一把。
有几个人扶着一个头破血流的人挤了回来,全是跑去看热闹的合作社的乡亲,刘老六赶忙上前去询问,那些乡亲吓得话都说得颠三倒四的,刘老六好不容易才听了个清楚:“吴军!吴军冲进来了,他们把红营的干部和田兵都抓了,还打伤了好几人,朝着这里来了!”
话音刚落,人群又一次轰的一下乱了起来,这次呼喊声中又夹杂着一阵阵恶狠狠的斥骂,街角处涌出一队穿甲顶盔的骑兵,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和大棒乱打乱砸,棍子挥得几乎都现出了残影,穿戴着半挂具装的战马在人堆里横冲直撞,毫不顾忌那些摔倒推倒的百姓,马蹄直接踏了过去,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嘈杂喧闹之中依旧听得清楚。
“干他娘,无法无天了!”刘老六身边有个人斥责着,声音却不怎么大,连刘老六都差点没听清楚,刘老六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脸的愤慨,脚步却悄悄往后缩了缩。
那支骑兵冲到这广场上,领头的一个把总从马上扔下一个绑得严严实实、连嘴都堵死的人,却是一名红营的干部,那把总提起马枪一把扎在那干部身边,身后几名骑兵朝天鸣了几声三眼铳,巨大的轰鸣声盖过嘈杂的喊声,周围的百姓们渐渐平息下来,或惊慌、或茫然的看着这数百个骑兵。
那把总见周围的人群被铳声吓住,渐渐安静下来,这才傲慢的喝令道:“都他娘的给爷爷听好了,韩大将军有令,从今日起,这六里铺归我吉安城管辖,红营向你们催税,你们不用再缴,把税银留着交给我们便是!”
周围的百姓商户一阵面面相觑,忽然有人大喊道:“六里铺是红营管的,你们凭什么来收税绑人?”
那把总恶狠狠的朝着发声的方向看去,但那喊话的人混在人堆里,黑压压一片人头,他也没法找出是谁在喊话,只能啐了一口,没好气的回道:“咱们领的是大将军的令!你们不知道?红营也是我大周的一支兵马而已,红营掌营也是我大周的一员参将,参将和大将军谁官大,你们分不清楚?既然大将军下了令,这六里铺自然就要归咱们来管!”
“干你娘的,爷就是从湖南逃来的,吴军什么鬼样子爷还不清楚?红营若是吴军一部,爷早饿死了!”又有人嚷了起来,这次却在另一个方向,那把总扭头看去,依旧找不到是谁在嚷骂:“你们就是看着红营把六里铺搞得兴旺,所以跑来摘桃子!”
那把总怒气冲冲的哼了一声,懒得争辩,干脆拔刀怒喝道:“干你娘!有胆子别躲在人堆里!这六里铺从今天起就是咱们吴军的了,谁他娘不交税、不听话,谁就要吃刀子!听明白了吗?”
人群反倒轰的一声议论纷纷起来,倒也没人敢顶着刀子硬上,许多外来的行商商贾都在往后缩,但一些吉安当地的村民反倒慢慢的往前挪着,刘老六便看到几个合作社的乡亲聚在一起,一人发了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棍子,汇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那把总见他这一番话没有吓住百姓,反倒让原本安静下来的百姓们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又很快恢复成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一双眼左看右看,盯上了一旁的马棚:“今日只是给你们一个通知和警告,你们若是不听话,下次来收税的就是城里的大军了!来人,去把那些骡驴马畜都带走,这算是给你们一个优待,今日的税,就算你们缴了!”
那把总见周围的百姓蠢蠢欲动,心中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好,但又不愿空手回去,便想牵些骡驴牲畜什么的,回了城能交差,跑路的时候也方便。
几个骑兵策马就要去马棚,刘老六只感觉身边一阵风飘过,却见那被他救了的放牛娃冲到马棚前,提了把叉草料的草叉直直指着那些吴军骑兵:“俺是红营孩儿营的,接了命令看守马棚牲畜,你们这帮贼人谁要是敢抢红营的东西,先从俺身上踏过去!”
那把总哪想到一个娃娃都敢对他斥骂,脸都气歪了,策马就要冲上前去挥棒乱打:“小贼!别以为你年纪小,爷爷就不敢杀你!”
话音未落,人群之中冲出几个人来,扯马缰得扯马缰、拦马的拦马,生生把那正要提速冲击的战马按住,随即更多的人冲了上来拉拽着那些吴军的骑兵,那把总也被人拽着,挥着棒子乱打,喊声明显的惊慌嘶哑了起来:“你们这些刁民要做什么?伤了咱们,城里的大军不会放过你们的!”
刘老六见周围许多人冲了上去,也跟着往上冲,远处传来几声铳响,或许是其他地方的百姓也在围攻闯进六里铺的吴军,刘老六也没心思去管,只盯着那拼命拽着马缰的把总,伸手扯着他的裤子,试图把他从马上拽下来。
那把总不停挣扎,一个合作社的村民提来一把竹竿,一把将他从马上捅了下来:“爷爷在赵家堡连清狗八旗都打过,还怕你们吴军?下来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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