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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赵构南来的,还有他仓促拼凑的小朝廷核心,宰相黄潜善、汪伯彦,此二人原是派去跟随赵构与金人议和的官员,却因祸得福逃过北狩,更因共患难而被赵构提拔为左右相;以及禁军统领王渊,算是赵构如今为数不多可依赖的将领。
这帮人一到扬州,便以“天子驻跸,政务当归中枢”为名,大摇大摆地接管了扬州府衙诸多事务,颐指气使,将嬴政麾下官员支使得团团转。
吕颐浩气得跳脚,急急向嬴政告状:“主公!那黄潜善、汪伯彦,还有那王渊,简直欺人太甚!竟将手伸到我扬州内政,指手画脚,分明是不把主公放在眼里。”
嬴政只是冷笑,目光投向府衙之南,那里正大兴土木,为赵构修建临时行宫。
“他们想管,就让他们管去。”
“这怎么能行?”吕颐浩急道。
嬴政收回目光,淡淡瞥了吕颐浩一眼:“我先前不是教过你,何谓有名无实吗?”
吕颐浩一怔,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寒意,瞬间想起了自己当初如何被嬴政悄无声息地架空替换的事。
“是。”吕颐浩不敢再有异议,应下就告退了。
嬴政负手立于院中。
赵构也该做些什么了,嬴政已经习惯了宋朝的这个“外战外行,内斗内行”的生态。
果然,没过多久,赵构的诏书下达:擢升扬州知州赵政为淮南东路转运使。转运使掌一路财赋征收、转运及官员监察,是知州的顶头上司,算是升官发财了。只是大宋官制,转运使有财权、监察权,却无兵权。
与此同时,赵构还召真州知州李纲入扬州觐见。
李纲从赵构那简陋的行宫出来,脸色铁青,并未返回真州,而是径直火急火燎地找到了嬴政。他一踏入嬴政居所,第一眼便看到嬴政身上尚未换下的素白孝服,脚步不由一顿,沉默了片刻。
“赵转运使,”李纲盯着嬴政,“你……你当真是燕王之后?”
嬴政不答反问:“此事,李知州未曾面询官家么?”
李纲脸色更差:“官家言,宗室谱牒之事,向由大宗正司裁定,他亦不甚清楚。”
整个宗正司如今都在北国的冰天雪地里喝风呢!他们现在连徽钦二帝都联系不上,更别说宗正司了。
“那李相公以为呢?”嬴政好整以暇地问。
李纲胸膛剧烈起伏,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殿下。”
随后,李纲压抑的怒火喷发,须发戟张,痛心疾首地怒骂起来:“黄、汪二人奸佞小人,蒙蔽圣听。国难当头,不思整军经武,以图中兴,反倒在此刻行此龌龊之事,夺忠良之兵权,防宗室如防贼!”
他原本对嬴政前些时日大肆宣扬的宗室身份也将信将疑,但赵构这手“明升暗降”,夺扬州兵权的举动,反而让李纲彻底相信了嬴政就是燕王之子。
若非如此,官家为何在此时刻,急于解除一个能臣干将的兵权?除了防备同宗夺位,李纲想不出其他理由。总不能是赵构就是一个不顾大局,会无缘无故残害忠良的昏君吧?
李纲拒绝相信这么愚蠢的理由。于是,“防备宗室”这个相对合理的理由,便成了唯一的答案。
嬴政静静听着李纲的怒骂,心态平静。赵构这点小聪明,果然用在了这里,这正合他意。
李纲看着嬴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发现当事人反倒气定神闲,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暗叹。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长吁短叹道:“官家已任命我为兵部尚书,真州知州的位置是坐不得了。可我辛辛苦苦练出的那三万兵马,交给旁人,我如何能放心?本想着交给你统带,也好继续抗金大业,可谁曾想……”
他看了一眼嬴政,未尽之言显而易见,转运使官位更高,却没了直接统兵的权力。
嬴政淡淡道:“真州知州之位,我举荐一人。扬州通判吕颐浩,随我协理军务数月,对营中事务、防务部署也算熟悉。此人办事勤勉,可堪一用。”
李纲愣了一下。吕颐浩?此人他略有耳闻,据说颇擅民政,可军务……真能担得起真州防务?但看嬴政笃定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如今也无人可托。真州兵马与其被朝廷胡乱指派个人接管,不如交给赵政信任的人。至少,赵政是真抗金的。
“好!”李纲一咬牙,“老夫便上表,举荐吕颐浩为真州知州!”
嬴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吕颐浩的确不是将才,可真州与扬州相距不过数十里,快马半日可至。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完全执行他命令的人。至于打仗?他亲自来。
就这样,吕颐浩接任了真州知州,同时接手的,还有李纲练出的三万兵马。至于朝廷方面,赵构和黄、汪等人正忙着在扬州安插亲信、享受难得的安宁,对真州这种不重要小州府的知州任命丝毫不关心。他们目前最关心的大事只有一个,和金人和谈。
嬴政似乎对失去直接兵权毫不在意,安安稳稳地当起了他的淮南东路转运使。利用职权,将江淮各地运往“行在”扬州及周边驻军的粮秣物资,全部截留在扬州及附近他控制的粮仓中。同时,借着运送补给的名头,嬴政开始频繁接触宋军将领。
一番接触下来,嬴政对赵构麾下的军事力量有了认识。名义上,赵构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登基,麾下应有数十万大军。但实际上,这支大军山头林立,各自为政,赵构的旨意,根本没有用。
张俊,最早拥立赵构的将领之一,如今最得赵构信任,视为心腹。此人最擅长的是察言观色、揣摩上意。
韩世忠,勇猛果敢,几次交谈,嬴政从他身上隐隐看到了王贲的影子,是个可造之材。
刘光世,此人之“能”,主要体现在“转进”上。但凡战事稍有不利,他跑得比谁都快,保存实力第一,打仗第二。
此外,嬴政还重点关注了一位老将——宗泽。此人年近七旬,一直率领义军,在黄河以南、开封一带与金人周旋,屡挫敌锋,是当前宋军中少有的能战之将。因其威望,被赵构遥授为开封府尹。在嬴政心中,这位老将,或许可以成为他的王翦。
嬴政决定亲自去见一见宗泽。于是,他以押运粮草为名,亲自带着一支规模可观的粮队北上前往已是废墟的开封。
开封就是汴京,汴京城破后,金人并没有占领这里,而是劫掠一空后就扬长而去,宗泽带兵驻扎进了这座残破的汴京城,又重新修建城墙,并且多次击退金人。
宗泽的帅府就设在残破的旧皇宫一角。见到风尘仆仆而来的嬴政,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第一句话便是急切的询问:“可是官家有意北伐,才让转运使亲自押送粮草军资?”
嬴政摇了摇头:“非是官家之意,是我自己的意思。粮草在此,老将军可先行查验。”
宗泽眼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黯淡,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接过粮册,他只看了一眼,便猛地抬头,眼中重新迸发出光芒:“这数目,比朝廷往常拨付的多了一倍不止!难道……官家他……”
“是我给的。”嬴政打断了他的幻想,“朝廷拨付的粮草,分文不多。多出来的,是我从淮南东路转运使任上,设法筹措而来。”
“除了粮草,”嬴政不给他发问的机会,继续道,“我听闻老将军身患背疽,顽疾缠身,特从江淮寻访了数位精于此道的名医,前来为老将军诊治。“
嬴政话音刚落,七八位早已等候在外的郎中鱼贯而入,不由分说便将宗泽围在中间。诊脉的诊脉,查看患处的查看患处,动作麻利,专业至极。
宗泽还没反应过来,脉已诊完,药膏也糊上了后背,还听到几位大夫低声商议“病情不轻,但可治”“需先调理身体,稳定心神,再行手术切除疽痈”“需开些安神疏郁的方子”。
“胡闹!”宗泽又惊又怒,一拍桌案,“如今金虏环伺,军情紧急,老夫哪来的闲工夫治病疗养?”
嬴政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不珍惜性命,日后如何能为大宋效力,克复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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