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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雎匆匆回到院中,把手中拎着的吃食递给嬴政:“吃吧。”
嬴政把黍饼放在面前,矜持地轻咳一声,把范雎目光吸引过来后才开口抛下一句话。
“白起不站在魏冉那边。”嬴政轻描淡写。
范雎动作一顿,艰难把嘴里干巴的饼子咽下去,惊讶道:“什么?”
嬴政得意扬起了下巴,把他一下午从蒙武和其他将领子嗣口中套出来的话复述了一遍。
“故而,白起虽曾受魏冉提携,却非其私党。他心中只有秦国,谁主朝政,于他并无分别。”
范雎猛地起身,在堂中疾走数步,抚掌道:“好!得此消息,往后诸事便有眉目了!”
他忽地停下,冷静下来,看向嬴政:“你怎知我正为此事忧虑?”
嬴政理直气壮:“我听见你说话了。”
“偷听?”范雎挑眉。
“正大光明听的。”嬴政挺直脊梁,神色间带着点小得意,“所以我想,那些孩童在家,定也常听见父辈闲谈。他们傻乎乎的,最好套话。”
谁会防备自家孩子偷听呢。
范雎哭笑不得,指着嬴政:“你不也是稚子?”
嬴政反问:“那先生莫非与那些寻常庸人一样?”
二人对视,双双一笑。
在范雎尚未真正踏入秦国权贵圈层之前,嬴政已悄然攻占了这一片的将门子弟圈。
连先前的孩子王蒙武都整日跟在嬴政身后喊“大哥”。
嬴政身上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统御之力。不过短短时日,连那些比他大几岁的将门子弟都大多对他心悦诚服,隐隐以他为首。
嬴政一面做着孩子王,一面从这些孩童口中看似天真的童言稚语里,敏锐捕捉、拼凑出有价值的碎片,再转递给范雎。
这些孩子虽大多心思单纯,却对自家父兄的脾性、交往、乃至不经意间流露的喜恶了解很深。
不过半年光景,一张盘根错节、却脉络渐清的秦国朝堂关系图,已在范雎胸中悄然织就。
“该给大王上书了。”范雎搁下手中刻刀。
“太后的两个弟弟,穰侯和华阳君;大王的两个同母弟弟,泾阳君和高陵君,其私财竟厚于王室。”他语气笃定,眼中掠过冷光。
“大王早有收权之心。天下岂有人甘为三十载傀儡之君?”
范雎起身,将写就的竹简仔细收入怀中。
嬴政目送他匆匆离去的身影,一块唯有他能见的荧幕悬在半空。
【玩家请注意,未成年防沉迷模式保护中,副本剩余时间:一个月】
“先生。”嬴政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范雎脚步微顿,侧身回望。
嬴政凝视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问道:“事危身死,何以蹈之?”
明知前路险恶,九死一生,为何仍要踏入?
站在历史的后面,嬴政知道范雎最终能赢,能成为他曾祖父嬴稷最器重的臣子。可站在此刻,没人知道参与进秦王的家务事下场会如何。
范雎大笑道:“欲成非常之功,必行非常之险。我若畏死,当终老魏亩。死,我所不避;平生碌碌,我所不取。”
随即,范雎快步离去,嬴政站在原地,重复着一句话。
“……平生碌碌,我所不取。”
嬴政缓缓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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