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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法子把你送去齐国。”郑安平咬牙道。
范雎睁开眼,吐出两字:“不可。”
“为何?”郑安平瞪大眼睛。
嬴政也露出疑惑。那日宴上分明听得清楚,范雎是因受齐王赏赐才被认定叛魏。既已得齐王赏识,投齐岂非顺理成章?
只是嬴政不似郑安平焦躁。他早知范雎终将入秦,此刻只静待其解释,并暗自学习。
……毕竟在便宜舅父郑安平、八岁的自己,名震天下的未来秦相范雎之间,骄傲如嬴政也清楚,此刻谁是真有本事。
“其一,我若投齐,身份必露。齐国势弱,必不愿为我与魏齐交恶。其二,齐国朝政尽归田氏,齐王不过傀儡,不足与谋,我投靠他也无出头之日。”
范雎冷静剖析,继而道出早已想定的去处:“我当投秦。我在须贾身边时,听闻秦使将至魏国,还劳恩人代为打探秦使行踪。”
唯有秦国、只有秦国……他要如昔年张仪一般,一怒而天下惧!
郑安平嘀咕:“可秦国如今不也是芈太后和穰侯做主?”
范雎淡淡一笑,未再言语。
“‘范雎’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郑安平沉吟片刻,瞥见一旁正襟危坐、实则竖耳聆听的嬴政,眼神忽亮。
他将嬴政拉到榻前:“这是我外甥张政,前些时日方从赵国来投。对外便说,你是他叔父,半路遭盗匪劫掠,折磨数日,方被我赎出。如此,你这一身伤也说得通了。”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唯一的变数,只怕是范雎有那些士人死要脸面、宁折不弯的脾性。
“一切听从恩人安排。”范雎语气平淡,眼皮都不眨一下。
活下去,远比他那点数日前就在魏齐府上被寸寸碾碎的颜面重要。
“若先生有空闲,能教导您这犹子一二便再好不过了。”郑安平心里打着算盘,语气亲切。
再不济,还能省下一笔请先生的钱。
范雎笑起来:“那在下便厚着脸皮,攀这门亲了。”
郑安平离开去打探秦使消息了,嬴政留了下来。
屋内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
范雎望着自己如今这个假身份的便宜侄子,难得有些无措。
和孩童该聊什么?
范雎试图使自己的智商降到比须贾和魏齐更低的程度,轻声哄道:“莫怕,我非恶人……你多大了?”
嬴政抬起黑沉沉的眼珠,一言难尽地看向他,脸颊软肉缓缓鼓了起来。
他看起来像傻子吗?纵是现下不及范雎聪慧,可方才屋里三个人,他绝对也不是读书最少的那一个。
“九岁。”嬴政面无表情道,两只黑葡萄似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范雎。
他想着自己从小听赵人咒骂范雎的那些话,仇人的仇人,秦国的相国,算自己人。
嬴政慢慢道:“你在利用他。你如今连面都不能露,欲往秦国,他便是你唯一能攥住的救命稻草。”
范雎一怔,随即意识到“他”指郑安平。他惊讶地打量嬴政,收起了哄孩子的作态。
“各取所需罢了。”范雎语气平和,既不遮掩,亦不修饰。
糊弄一个孩童,对范雎而言轻而易举,纵使这孩子较常人早慧。但他未选择以纵横家的话术相欺。
现在他是“张禄”,是这孩子的叔父。他对郑安平的利用是真的,对其救命之恩的感激也是真的。
范雎顿了顿,问:“你以为我对郑公包藏祸心?”
“不是。”嬴政否认,眉头却皱得更紧。他知道这是利益交换,就像吕不韦和他父亲嬴异人那样,范雎对郑安平而言,也是“奇货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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