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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行川果然为此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但他只将门拉开一道窄缝,用自己一米三的身板堵在门前,仰头看向一米八的父亲。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与身高不符的、近乎居高临下的桀骜。
他板着脸问:“什么话?”
厉父的目光越过他,往门内瞥了一眼,忽然问道:“为什么你每次砸东西,从不砸你自己的房间?”
厉行川不接话,只执拗地重复:“他让你带什么话?”
厉父的脸色沉了沉。
他也不是个耐心很多的人。
若在以往,他的手杖已经落在这孩子身上。
但今天,他确实在儿子身上看见了一丝改变的迹象——也正因如此,他遵从了陈医生的反复叮嘱:要克制,要尝试换一种方式与厉行川相处。
是以,他并未发作,只道:“他问你,还会不会去找他玩。”
这句话并非全然哄骗厉行川。
在他们离开苏棠家之前,那孩子的确仰着小脸,小心翼翼地问过这么一句。厉父回答的是“或许吧”。
厉行川得了话,直接摔手关门。
却被厉父突然伸进来的手挡住了。
撞击的力道不轻,只一瞬,厉父的手背就浮起一道清晰的红痕。
厉行川眼底掠过一丝紧张,但随即被更浓的烦躁掩盖:“你干什么!”
厉父顿了片刻,略显生硬地吐出两个字——那是陈医生反复教过他的语气:
“晚安。”
说完,他收回手,拄着手杖转身快步离去,背影竟显得有些仓促。
厉行川愣在原地,足足站了五分钟。
他脸上的神情从古怪转为疑惑,又从疑惑变成烦躁,最后又落回一片茫然的困惑。
他背靠着门板,抬手抓了抓头发,低声咕哝:“见鬼了。”
——这个向来视他如“怪物”,素来恨不得打断他双腿的父亲,今晚竟诡异得像被什么附了身。
厉行川不屑地“嗤”了一声。
可当他枕着手臂躺回床上,盯着昏暗的天花板时,那句生硬的“晚安”却不受控制地在耳边反复回响。
直到,厉行川烦躁地给了自己一捶。
也不知道是把自己捶晕了,还是刚在楼下闹腾得太困了。
他竟阖眼秒睡了过去。
第二天,厉行川大摇大摆来到饭桌前。
他今天不想砸东西,心想就表演个绝食吧。
好好恶心一下厉盛澜。
不料,在珍馐遍布的餐桌上,诡异地出现了两盘格格不入的菜:
一盘光秃秃的素炒土豆,和一盘同样光秃秃的素炒豆芽。
唯一的点缀是上边飘着几粒可怜的葱花。
厉行川朝桌那头看了一眼。
桌那头,他的父亲正拿着刀叉切牛排。
似乎并未关注到他的到来。
厉行川迟疑片刻,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他别别扭扭地拿起筷子,夹了块儿土豆塞进嘴里。
嚼巴了两下,皱眉吐进骨碟。
切得太精致,味道层次也太多。长得和那小孩儿做得好像,却没那小孩儿做得好吃。
厉行川不着生色从桌上抓了一把水果软糖塞进口袋。
而后大咧咧起身,在一众佣人的沉默噤声里,大摇大摆出了门。
——他等着厉盛澜阻止他、责骂他、找人按住他,但他都快要走出餐厅了,厉盛澜还是没有动作。
厉行川不太习惯,扭头看了厉盛澜一眼。
厉盛澜背对着他,说道:“考虑到你正长身体,需要些必要的活动,所以今早让人把你的行动范围扩大了些。”
“没那么轻易触发警报了。”
厉行川低头看了看脚踝处。
休闲裤的遮挡下,那条电子脚链束缚他已经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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