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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夫人接过,拿手指细细摸索间,只听冯序接着说道:“序已查明,那个与之有些相似的孩子名叫明丹,却早在前年年底便患病去世了,儿已去看过其坟茔木碑。”
“此外,从几名寨中囚犯口中探查得知,珠儿生下的这个孩子自幼便被那匪首苛待折磨,甚至要每月取其血炼药……”
鲁侯一惊:“取血?”
“正是。”冯序神色亦不忍:“儿看罢这个孩子的手臂,密密麻麻皆是伤痕。”
“简直畜生不如!”申屠夫人亦是又痛又怒,不禁牢牢攥紧那木牌:“叫他这样轻易死去,已是太过便宜他了……否则我非要亲手刮其皮断其筋将他挫骨扬灰不可!”
鲁侯同样面色青寒。
随后,冯序又将辨认证明这孩子身份的其它诸多依据也详细说明。
若冯珠是清醒的,叫她来分辨自是最为直观,但冯珠此时混沌至极,根本无从辨认,谁也不敢再贸然刺激于她。
至此,年龄,样貌,信物,甚至伤疤,所能想到的依据已全部对上了。
至于滴血认亲?申屠夫人向来不信这个,只当作无稽之谈来听。
申屠夫人又问了些其它,冯序一概事无巨细地答了。
末了,申屠夫人点了头:“余下的,等与这孩子见上一面之后再说不迟……这一趟你劳累奔波数月之久,快快回去洗尘更衣,待会儿也好一同用晚膳。”
“是,儿先告退,晚些再来给父亲母亲请安祝岁。”冯序抬手施礼,告退而去。
见冯序出来,等在外头的乔夫人等人忙都迎上去,随冯序一同离开,冯宜迫不及待地跟在后面探问:“父亲,真的找到了?人呢?”
恢复了安静的堂内,鲁侯单独询问妻子:“夫人心中是何打算?”
冯珠与严勉
“先去仙台宫,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申屠夫人思索着道:“珠儿如今是认不得人的,若叫这孩子待在家中却又不许她见母亲,也难免叫她局促多想,孤立难安。”
这一点鲁侯此时也是认同的,他点着头道:“仙台宫中所习道法,多为参悟天地自然之道,这孩子遭受了这样多的苦难,倘若能借此机遇修身平心,蕴养内在,倒是再好不过。这四年之内,且边走边看,若珠儿的病情可得好转,待四年后母女二人即可重聚,便也算是一桩事缓而圆的美事。”
申屠夫人:“是,若能如此,即是最好的善果了……”
鲁侯见夫人眉间神情,问:“夫人可是还有疑虑?”
此时只有夫妻二人在,申屠夫人便也坦言道:“找了这么久,一切也都对得上,按说是错不了的……只是豆豆如今无法亲自分辨,我心中难免要存有一丝疑虑。”
她直言:“无论此时找回来的是哪个,莫说生来不像豆豆了,即便是和豆豆有八分相似,任凭再多的证据摆在眼前,可只要豆豆一日不能清醒地认出她的孩子,我心中这一丝疑虑便一日不能尽数消除。”
“只是我这念头于你我而言虽是人之常情,放在这个孩子身上却到底苛刻了,是咱们主动寻的她,她已然有这诸多自证,终究不好再将这份消除不了的自私疑心压在她身上,白白叫她一个孩子来承受……”申屠夫人叹了口气:“只如今有关那个地方的一切偏偏都是珠儿的忌讳,是提也不能提的,这种情形下,纵然强行叫珠儿见了这孩子,她受了刺激说出来的话,我们又如何能尽信?总归也要做好珠儿一辈子都清醒不过来的准备。”
鲁侯很能理解妻子的心情,他沉思片刻,道:“苦寻多时,证据都在眼前,为了孩子考虑,自当将她认下,这是寻人之前便商定好的。只是出于稳妥,在珠儿的神智有清醒的迹象之前,我再使人暗中继续探查着便是……此事只我与夫人二人知晓即可。”
他们不会亏待了这个找回的孩子,但也总要保留一份信任的余地。
申屠夫人颔首:“正是这个道理。”
鲁侯:“既是要认,那对外的身份……”
人已找了一两年,这件事自然也是反复商议过的。
冯序此前曾有过提议,若能将这孩子找回,或可将其认作他这个舅父的孩子,如此一来既可当作冯家的骨肉来教养对待,给孩子一个体面的身份,又可免去外人的议论指点。
时下女子改嫁乃寻常事,但侯府女公子失踪多年带回一个孩子,虽远远不到被指摘唾弃的病态程度,一些异样的注目却注定少不了,尤其冯珠此时又受不得半点刺激。
冯序的提议是切合实际合乎情理的。
“序儿他做事向来谨慎,看重家中颜面,对麻烦之事能避则避,这无可厚非。”申屠夫人道:“只是这几日我反复想过了……”
“珠儿若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我便让人将她一辈子护在芍仙居里,她自也听不到外面那几句不中听的碎语。”
“若珠儿有痊愈的一日,我相信我的豆豆既然能在那样的魔窟里活下来,她便也不屑去在意那些闲人闲言。”
“而那个孩子,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必然忐忑不安,她知道自己的阿母是谁,她的阿母已不识她,若再不许她认自己的阿母,反要迫着她去喊旁人做阿母……这实在强人所难,既将人找回却又不认她原本身份,倒还不如不找得好。”
鲁侯听罢这一席话:“那夫人的意思是——”
“认下来。”申屠夫人声音不重却自有力度:“总归是有这么一个孩子存在的,自当原原本本地认下,该是什么身份,便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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