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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绥不敢说话,苟聿说:“林月关的闺女,这看着比我女儿还小,高三刚毕业是吧?……江已,你身上最后的人性也消失了,跟贺津行玩那么多年只学到了他的禽兽吗?”
站在门口的小姑娘开始磨蹭在厚重的地毯上不自在的脚底,她想说她大一了,刚开学也算的。
而被无辜连累的贺总抿了口酒,“啧啧”两声:“爸爸,您讲话真难听。”
这么多年了苟聿对贺津行的“爸爸”还是很吃不消,这人也确实只在恶心他时这么干,捡起那块江在野扔过江已的抹布扔贺津行,后者抬手稳稳接住。
一群叔伯闹得一点都不正经,江已含笑走向孔绥,一副完全知道她有话要说的样子。
江已从黑暗阴影中走出来,孔绥就看到了他的脸,缓缓的睁大眼瞪着他,看着他鼻梁上的淤青:“你的脸怎么了?”
之前还好好的。
这是江已的地盘,谁敢打他?
“嗯,没事,你表爹打的。”
孔绥陷入因为震惊导致的失言中,心想江在野居然对这个提都没提,讲话真的很会避重就轻。
江已拦着孔绥的肩将她带到旁边的办公室——姿态不算逾越,只是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手腕压在她的肩上,几乎算是虚扶。
办公室里的光不算明亮,江已问她要不要开灯。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贴心,这种时候灯火通明只会让孔绥觉得更加羞耻,像是“阳光猛烈、万物显形”,她也很怕视野清晰的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拒绝恐惧症的人就是这样,他们总是平等的想要回避任何一个人失望的神情。
这真的比杀了她还难受。
然而此时坐进那把意大利进口的崭新老板椅中,江已双手十指交握,放在小腹,脸上的微笑从头至尾没有过任何的变化:“让我猜猜小鸟崽想说什么,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江已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胁或者责备的成分,但是还是足够让孔绥背脊发凉——
什么善良的花蝴蝶或者是笑脸迎人的笑面佛,江家三少要是个软骨头,江九爷当年手中的那些灰产不可能在他手里更加发扬光大,死死扎根于临江市地下,甚至向周边城市蔓延。
毫无道理的,孔绥除了害怕之外,更多的是其他的情绪。
——江已在外面怎么样不说,他对她确实挺好的。
看上去也不是逗她玩玩而已。
光想到这个,孔绥也顾不上害怕他了,她自己把面前的人脑补着放入一个被她反复愚弄、被她当枪使的地位(*事实上好像确实如此),于是她自己先替他难过上了——
眼睁睁看着小姑娘站在办公桌另一段,眨眨眼,珍珠一样大的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他唇角上扬的弧度未变,但紧了紧,增添了一丝丝的阴霾。
很有耐心的听着小姑娘一边吭哧吭哧的哭,一边把“对不起”当做标点符号用,将她和江在野那点破事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
江已听完觉得不怎么惊讶,摸了摸现在碰一下都还挺疼的鼻梁,心想,这样么。
再一抬头,只见说完了所有的小姑娘此时正睁着红彤彤的眼,唇角紧抿,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一副很紧张等待他发落的样子——
如果没看错的话,她好像很害怕他跟着她一起哭出来。
……该说不说,真的很像一只白色糯米团似的兔子。
团成一团,毛茸茸的。
再蹦跶,又有几个人舍得被它蹬一脚就把它的脑袋拧下来?
江已不说话时,孔绥觉得尴尬极了,她想到了一切善后工作的艰难,江已的失望,现在朋友圈知道“官宣”后亲朋好友们又听到他们说“不是”的反应,江已的尴尬处境——
真是的,干嘛那么着急就把她往外放,搞得今晚像订婚宴似的。
孔绥怪天怪地怪自己怪江已也怪江在野个罪魁祸首,空气这会儿都能被她数落两句。
她紧张的脚指头都在靴子里扭动,那句“不行要不你打我一顿吧”都在唇边了,她才听到江已说:“哦,我还以为你俩纯父女关系。”
语气也太平静了些。
孔绥“嚯”地抬头,先看向江已鼻梁上的淤青,那张又圆又软的脸蛋上藏不住事儿,明晃晃地写着:都被揍了还纯父女?!
“哦,我以为这是来自老父亲的愤怒,谁家好女儿被我嚯嚯了不得揍我啊——我最近准备躲着你妈走呢,怕她扇我。”
“……”
江已的语气要多轻松有多轻松,和孔绥想象中的“失望”完全不搭噶,这让她也松了口气:哦,差点忘记了,眼前的江已是谁啊,临江市赫赫有名的花蝴蝶,怎么可能轻易动什么作为真心,为了这种事真的失望或者失落……
“那成年礼宴你还要跟我去吗?”江已问。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孔绥眨眨眼,有些茫然道:“我只是不想利用你……”
看到江已唇角上扬弧度变大,孔绥发现江在野至少能发慈悲让她看懂他是在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但她完全看不懂江已的意思——她开始头皮发麻。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就、就还是一起吧。”
她一秒滑跪。
开玩笑,跳支舞而已,又不是第二天就要去民政局。
孔绥话语落下,江已沉默了下,半晌,搭在自己手背上的一根手指轻轻弹了弹。
“小鸟崽,让我们换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件事。”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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