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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社的公共食堂是开春后开的,开在河套灌区第三定居点的正中心。房子是砖木结构,比一般的民居大出一圈,墙上开了六个大窗户,窗上嵌着玻璃,太阳一照满屋亮堂堂的。屋里没有单桌,只有三条长案,案面是河套自己产的榆木刨的,没上漆,木头纹理干干净净。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砌在屋子最里头,两口大铁锅嵌在灶眼里,旁边立着一台手摇鼓风机,是铁匠铺用报废的蒸汽机零件改的。
食堂开张那天,定居点里的人几乎全来了。不是因为有什么仪式,是因为食堂的菜是合作社补贴的,凭社员证,一顿饭只收半张最低面额的劳动券,管饱。菜式不多——土豆炖羊肉、燕麦糊糊、腌沙葱,主食是白面馍。白面馍在草原上的地位,老牧民们有一句话来形容:“以前那颜过寿才蒸一屉。”
汉族来的技术员小陈坐在长案的最左边,面前摆着一碗羊肉炖土豆。他是从江南援边过来的,在河套农业处做水利测量,来草原半年了,蒙语能听懂一半,党项语能说三句——你好、谢谢、吃饭。他吃不惯羊肉,嫌膻。在江南的时候他吃鱼虾长大的,羊肉对他来说不是主食,是北方人嘴里一种遥远而粗犷的传说。他端起碗,犹豫了一下,用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党项族的妇人,就是当年在归化接待站失去了孩子的那个女人,现在定居点的年轻媳妇都管她叫“大婶”。她的党项名字很长,合作社登记册上写的是“嵬名氏”,汉族同志念不顺,干脆叫她大婶。大婶看着小陈皱眉头的样子,笑了一声。她没有用筷子——她面前放着一把木勺和一双筷子,但她喝汤还是习惯用木勺,吃馍还是习惯用手掰。她从自己碗里夹了一撮腌沙葱放进小陈碗里,用生硬的汉语说:“就这个吃,不膻。”小陈将信将疑地夹了一筷子沙葱,和羊肉一起嚼,嚼了两下,眉头忽然展开了。“好吃!”他用汉语说,然后又用刚学会的党项语补了一句,“好吃。”
大婶旁边坐着的是农业处的蒙族女技术员,她正在教合作社的汉族会计喝奶茶。奶茶是食堂的标配,装在一口大铜壶里,谁喝谁倒。会计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小声说:“咸的。”女技术员没生气,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奶皮子放进会计的茶碗里,搅了搅,说:“你再尝。”会计尝了一口,想了想,又尝了一口,然后端着茶碗沉默了一会儿。后来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他的笔记本是合作社的,牛皮纸封面,上面用汉字和蒙文印着“工作笔记”四个字——“奶茶要加奶皮子才好喝。这件事没有人教过我。”
食堂的厨房里,大师傅也在做实验。大师傅是克烈部的蒙族人,给王汗烤过羊背,也给根据地的民兵做过大锅饭。他手里有一口铁锅,铁锅是根据地自己产的,锅底厚薄均匀,传热比他以前用过的任何锅都快。他正在炒一个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菜——用党项人腌的酸菜,炒河套新打的小麦面粉做的面疙瘩,加了河西的青盐和根据地产的辣椒粉,最后还浇了一勺江南传送来的酱油膏。他炒完之后自己先尝了一口,愣了。然后把勺子递给旁边的汉族帮厨,帮厨尝了一口,也愣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帮厨先开口:“这算哪里的菜?”大师傅想了半天,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说了一句话:“算根据地的菜。”
食堂外面的合作社门口,一个蒙族铁匠正在和一位汉族木匠合作做一件事。他们在修理一台手摇缝纫机。缝纫机的核心部件是江南产的,木台面是汉族木匠做的,踏板连杆是蒙族铁匠打的。铁匠蹲在地上,用锉刀修连杆的接头,木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量尺和铅笔,在木台面上重新标记螺孔位置。两个人语言不通——铁匠的汉语仅限于“螺丝”“扳手”“好了没有”,木匠的蒙语仅限于“喝茶”“吃饭”“明天再来”。但他们干活的时候几乎不说话:铁匠把修好的连杆递过去,木匠接过来往螺孔上一对,差了半寸,摇一摇头,铁匠就拿回去再锉;下一次递过去,正好了,木匠就点一点头,铁匠就用满是老茧的手指把螺丝拧紧。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默剧。
缝纫机修好之后,铁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铁屑,忽然从工具袋里掏出一块皮子,递给木匠。皮子是党项硝皮匠用新工艺鞣制的羊皮,软得像棉布,毛色雪白。他说了一句蒙语,旁边的人翻译给木匠听:“他说,给你老婆做个手套。河套冬天冷,你们汉人的棉手套不挡风。”木匠接过皮子,低头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用刚学会的蒙语说了两个字。这两个字他在合作社的夜校里练了一个多月,是专门为了这一天准备的。他说的是:“谢了。”
冬天真正到来之后,定居点里迎来了第一场大雪。雪下了三天,把整个河套盖成了白茫茫一片。第四天放晴,合作社门口的广场上堆起了雪人。雪人不是一个人堆的,是一群孩子一起堆的——蒙族孩子教党项族孩子怎么把雪拍实,汉族孩子从食堂后厨偷了一根胡萝卜做了鼻子,又从合作社的废布筐里捡了两块红布头做了帽子和围巾。雪人的帽子歪戴着,鼻子有点歪,围巾在风里飘,看起来不像雪人,倒像个喝醉了酒的哨兵。孩子们围着它又笑又跳,用三种语言给它取名字——蒙族孩子叫它“白老汉”,党项族孩子叫它“雪爷爷”,汉族孩子叫它“老雪头”。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领头的那个蒙族女孩拍板说:“叫三个名字都行。反正它是咱们一起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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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路的时候,定居点的年轻人没有闲着。根据地的冬季军装换装计划正好赶在这个时候落实。新的冬季军装是合作社被服厂今年刚出的第一批货,设计图纸是张楚岚亲自审过的。样式是党项人的传统羊皮袄——长到膝盖,毛朝里,板朝外,领口翻出一圈雪白的羊毛。但剪裁不再是党项旧式的直筒宽袖,而是按汉地军装的立体剪裁收了腰、收了袖口,腰上加了皮带扣,肩膀上缝了肩章袢。党项老皮匠第一次看到图纸的时候愣了很久,他做了一辈子羊皮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觉得这不像党项衣裳,但也不像汉人衣裳。想了半天,他对被服厂的厂长说了一句话:“这是新衣裳。”
换装那天,定居点的民兵排穿着新式冬装在广场上列队。风从贺兰山的方向刮过来,裹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但民兵们站得笔直。队伍里有一个汉族的年轻人,是从江南来的,以前是纺织厂的学徒工;还有一个党项族的年轻人,是去年从西夏跑过来的,以前给贵族放过马。他们穿着同样的羊皮袄,扎着同样的皮带,领口翻出同样雪白的羊毛,站在同一面红旗下。没有人问他们从前是谁,也没有人问他们从前是哪个部落的。
在合作社的夜校里,小林教员正在准备今晚的识字课。她翻开新编的《草原识字课本》第三版,看了一下扉页上印着的修订说明。修订说明里列了一长串新增词汇,其中有一半是蒙语和党项语的音译词——合作社、那达慕、青稞酒、酥油、冬窝子、安答。这些词在三年前还从未在任何汉文教材里出现过,现在它们被正式收录进了根据地的官方识字课本,每个词旁边都注了蒙文、党项文和汉文三种写法。一个汉族学员指着课本上的一个新词问小林教员,小林教员看了看那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这个词是她来到草原之后才学会的,她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它的意思——不是理解它的定义,是理解它的分量。这个词叫“安答”。她用蒙语说了一遍,又用汉语说了一遍:“就是兄弟。没有血缘的兄弟。”
这一年的冬天很冷,但河套定居点的每一个食堂都开着门,每一间夜校都亮着灯,每一台缝纫机都在嗡嗡地转。从江南来的技术员学会了喝奶茶,从草原上长大的蒙族铁匠学会了看图纸,从西夏翻山越岭跑过来的党项皮匠在缝一件他从没见过的羊皮袄。他们说的语言还不一样,做的饭菜还不一样,过年的习俗还不一样。但他们吃的是同一口锅里的土豆炖羊肉,穿的是同一种新式冬装,认的是同一本识字课本上的头三个字。没有人知道一百年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但那个汉族老裁缝在被服厂的车间里挂了一副对联,对联的字是合作社夜校里字写得最好的一个党项族学员写的。上联是:江南钢草原炭炼成新铁。下联是:党项皮汉地剪裁出新衣。横批只有四个字,不大,但每个字都有巴掌大,写在车间的门梁上。他后来对来取货的民兵排长说:“我做了四十年衣裳,以前只给人量尺寸。现在,我给一个没见过的东西量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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