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58章 潮霉的棺木(第1页)

天光大亮时,雨终于歇了。

李秋月站在灶台前搅着锅里的玉米粥,木勺刮过锅底,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天光透过烂了口的窗纸照进来,在灶台的黑灰上投下一道斜斜的亮,看得见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滚,像些没头的苍蝇。

西厢房里传来婆婆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裹着晨起的湿冷空气,从门缝里钻出来,缠在李秋月的后颈上,凉丝丝的。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她半边脸红,另半边却浸在灶台的阴影里,白得像块浸了水的豆腐。

刘佳琪的尸是黎明时抬回来的,就停在她家西厢房的门板上。王二婶哭得背过气去三次,被人掐着人中救回来,趴在尸旁边拍着大腿喊“作孽”,声音哑得像破锣。刘佳琪的男人始终没说话,就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里的火星明明灭灭,照得他那张木讷的脸忽明忽暗,直到有人问他棺材怎么办,他才“啪”地把烟锅磕在鞋底上,吐出两个字:“没钱。”

最后还是村支书拍了板,先从村部的公款里支些钱买口薄皮棺,剩下的让大山家出。这话音刚落,大山就从人群里扑出来,红着眼说“我出”,却被他娘一把拉住——谁都知道,他家现在连买盐的钱都得靠李秋月去后山挖野菜换。

李秋月把粥盛进三个粗瓷碗里,碗边的豁口割得手指生疼。她端着碗往西厢房走,刚到门口就撞见大山从里面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身上那件蓝布褂子还是湿的,散着一股泥水和霉味。

“爹醒了吗?”李秋月问,声音平得像块石板。

大山没看她,往旁边躲了躲,后背撞在门框上,出“咚”的一声。“醒了,喝不下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娘让你……让你去看看佳琪那边,王二婶说要找件干净衣裳给她换上。”

李秋月捏着碗沿的手指紧了紧。给死人换衣裳,这在山里是件晦气事,通常得是至亲来做。王二婶让她去,明摆着是没把她当外人——或者说,是没把她当“活人”看。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被大山拉住了胳膊。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抖,掌心的茧子蹭得她皮肤麻。

“秋月……”大山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那笔钱……我会想办法。”

李秋月看着他,突然想起昨晚他跪在柳树林里哭的样子。那时他抱着刘佳琪的尸,哭得浑身抽搐,仿佛天塌下来一般。可她记得,去年冬天她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他却在邻村的牌局上待到后半夜,回来时手里攥着赢来的几块钱,第一时间不是给她请郎中,而是跑去给刘佳琪买了支红绒花。

“家里没钱。”李秋月抽回胳膊,声音里没带任何情绪,“公公的药钱还欠着,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想着那些事。”

她端着碗往前走,没回头。身后传来大山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急,像是要把心肝都咳出来。

刘佳琪家在村子最东头,离山最近。李秋月走到院门口时,看见几个人正往院里抬木板,应该是做棺材的料。木板很薄,上面还带着没刨干净的树皮,在晨光里泛着青白的霉色。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院里的哭声突然大了起来,是王二婶的声音,喊着“我的儿啊”,听得人心里紧。

“秋月来了?”有人看见她,往旁边让了让。

李秋月走进屋,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刘佳琪躺在门板上,身上盖着块蓝布,布角被风吹得轻轻动着。王二婶坐在旁边的矮凳上,见她进来,眼圈又红了:“妹子,你来得正好,佳琪她……她总穿你做的那件月白布衫,你帮着找找?”

李秋月点点头,走到刘佳琪的衣柜前。那是个掉了漆的旧衣柜,锁早就坏了,用根红绳缠着。她解开绳子,柜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潮霉味涌出来,呛得她打了个喷嚏。

衣柜里没几件衣裳,大多是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只有最上面叠着件月白布衫,领口绣着朵浅粉色的桃花——是她去年给刘佳琪做的。那天刘佳琪来家里串门,看见她在做新衣裳,羡慕地说自己从没穿过这么软的布,李秋月一时心软,就照着她的尺寸多做了一件。没想到,最后竟是穿这件衣裳走。

李秋月把布衫拿出来,指尖触到针脚细密的领口,突然想起刘佳琪当时收到衣裳时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说要给她纳双新鞋。那双鞋后来送来了,针脚歪歪扭扭的,却是用新染的青布做的,在当时算得上是金贵东西。

“就这件吧。”李秋月把布衫递过去,声音有些堵。

王二婶接过布衫,手抖得厉害,刚要盖在刘佳琪身上,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李秋月手里塞了个小布包:“这是佳琪枕头底下找着的,说……说是给你的。”

李秋月打开布包,里面是只银镯子,样式很旧,接口处有道明显的裂痕——正是去年大山塞给她的那只。当时她觉得扎眼,随手扔在了箱底,没想到竟被刘佳琪偷偷赎了回去。镯子下面还压着张纸条,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秋月姐,对不住。他说会改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秋月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腹触到铅笔划过的痕迹,突然觉得眼眶热。她想起刘佳琪跟她说过,大山第一次对她笑时,她觉得心里像开了朵花;想起她说自己男人打她时,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想起她说等攒够了钱,就带着娃走,去山外找个活计。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知道大山不会改,知道自己没活路,却还是在最后,把这只沾着耻辱的镯子还给了她。

“佳琪……”李秋月的声音哽咽了,她把镯子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喊着“不好了”,王二婶赶紧出去看,没一会儿就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脸色惨白:“棺材……棺材板不够了!村支书说公款只够买半副料,让……让大山家再凑点钱!”

李秋月的心沉了沉。半副料做的棺材,根本经不住山里的潮气,埋在地下不出半年就得烂。她刚要说话,就看见大山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头乱得像鸡窝,手里攥着个布包,往桌上一摔:“钱!我有钱!”

布包里滚出几枚硬币和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也不到十块。王二婶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大山!你耍我们呢?这点钱够买啥?”

“我还有!”大山急了,转身就往外跑,“我去借!我现在就去借!”

李秋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往灶房跑。灶台下面有块松动的砖,她抠开砖,里面藏着个油纸包——是她这几年偷偷攒下的私房钱,原本想等公公的脚好利索了,请个瓦匠来修修漏雨的屋顶。

她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二十块钱,还有几张毛票。这是她挖了无数次野菜、纺了无数斤线才攒下的,指尖碰着那些带着体温的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今天又在柯学片场复活了

今天又在柯学片场复活了

鹿见春名死了。鹿见春名又活了。复活倒没什么,毕竟他鹿见春名怎么说也是个不死的亚人。只是他的复活点好像有些不大对劲。他似乎不小心复活在了某个命案现场,而他本人就是那个倒霉的被害人。鹿见春名啊这。他毫无防备地在众目睽睽下睁开了眼睛,和试图鉴尸的侦探大眼瞪小眼。鹿见春名顶着糊了满脸的血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一种可能我其实只是假装死了一下呢?*在逃亚人鹿见春名,心黑手狠屁话多,复活后发现自己成了大型跨国犯罪组织的成员。神经病死不掉就喜欢作死。鹿见春名敢于孤身一人去拆弹,在东京上空炸出一朵大烟花。警官已经在心里替他想好了葬礼上的悼词后,他毫发无伤地回来了。鹿见春名解释你们警视厅被骗了,其实那不是炸弹,是烟花。松田?安室透认为,正常人如果被子弹贯穿心脏,那多半是凉透了。但鹿见春名的身上连个窟窿口都没有。鹿见春名低头看了一眼从胸口往外冒的血,我说这是番茄酱你信吗?安室透?江户川柯南一时失手没能拦住,眼睁睁看着鹿见春名闷了一口致死量毒药,瞬间就被放倒一秒钟后又坐了起来。可能是过期了,有点上头。江户川柯南?吃下APTX4869后缩水的鹿见春名突然在之后复原了他把自己刀了一次。鹿见春名叹气好巧,我对这个药有耐药性。灰原哀?只是对危险和刺激情有独钟的鹿见春名发现,不知不觉中其他人都对自己有了奇怪的滤镜。鹿见春名茫然了。◆段评已开,设置订阅比例20◆主角混沌中立,非黑非红◆CP萩原研二◆亚人外表和人类完全一样,但不会因为任何非自然因素死亡(会复活)。◆现在和过去的时间线是交叉进行...

飞过指尖

飞过指尖

以银河为笺,星辰作墨,我写下亘古不变的守护诺言,一直陪你到岁月的尽头,永不退场内容标签英美衍生天作之合成长BE其它德哈...

苏安妍顾憬奕

苏安妍顾憬奕

看向苏安妍。听到了吗?小雪说你的道歉没有诚意,跪下给小雪磕头道歉!苏安妍胸口一阵刺痛,...

小崽崽找上门

小崽崽找上门

宋时蔚,A大教授,机器人中心创始人,奠定了华国在机器人研究领域国际领先地位的关键人物怎么看都是和他毫无交集的人。至少白榆之前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二十岁生日那天晚上,他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小孩,通过对方白榆得知了几件事。1.未来通过科技的手段,无需亲自生育,男的和男的也能有孩子?2.未来的他和宋时蔚结婚了!3.这个小孩是他们以后的孩子!!白榆他以后脑子里是进了几吨的水吗!!!...

一夏蝉鸣+番外

一夏蝉鸣+番外

11第一章一夏蝉鸣声音,味道,触感,都是具有欺骗性的东西。这些飘渺的所在会蒙蔽你的感官,挑逗你的情绪,把你搅得心思烦乱,让你明明已经人到中年,又像个青春期未过的孩子似的悸动起来。我一度不喜欢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喜欢闻到尝到或是触摸到曾经无比亲近过的事物。我想,也许这就是我专题推荐viburnum在线阅读txt下载加入书架...

白月光婉清

白月光婉清

结婚8年,他逼我捐肾救白月光白月光婉清番外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是作者小鹿又一力作,的态度都是淡淡的,提不起兴趣。直到我遇见一个和顾景深有3分像的医生。见面的第一眼,他就看出我身体不好,给我点了清淡的饭菜,还拿出医用的发热贴,让我疼了数年的下腹被暖流裹着,好受许多是不是不舒服?见我低头哽咽,他紧张地搀起我,要送我去医院。没事,我没事我不是不舒服,只是忍不住感动。他许是出于职业素养,才这么关心我的身体。可我们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他就给了我渴望8年,也没能从顾景深那里求来的好。我的胃喝酒喝坏了,不能吃辣,顾景深在我月子期间给我点的外卖,都是他最喜欢的川菜。而对安然,他记得对方喜欢的一切。例如什么牌子的香水,什么颜色的宝石,以及来月事的时间。每月到日子了,我备下的止痛药都会少一盒。本以为已经彻底放下...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