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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哞了一声,像是在答应。
李秋月锁了门,把钥匙放在门槛下的石缝里。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很亮,却没什么温度。远处的山上,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深吸了一口气,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山上走去。脚印在她身后延伸,很快又被风吹来的新雪盖住,好像她从来没有走过这条路一样。
山很高,路很难走。李秋月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她知道哪里有药材,哪里有陷阱,哪里有野兽出没。这些都是大山以前教她的,那时候他还很耐心,会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
她想起那时候的大山,皮肤黝黑,笑容憨厚,手上的力气很大,却总是轻轻地牵着她。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是有光的。
可现在,那光没了。被赌场的烟,被劣质的酒,被别的女人的笑,给磨灭了。
李秋月蹲下来,挖起一棵党参。党参的根很粗,带着泥土的清香。她把它放进背篓里,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盘算着,这棵党参能卖多少钱,够不够给老黄买些草料。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的山坳里,有两个身影正远远地看着她。一个穿着破棉袄,一个穿着湖蓝色的棉袄。
“她上山干啥?”刘佳琪问,往大山身边靠了靠。
“谁知道,可能想不开了吧。”大山的眼神有些复杂,看着李秋月的背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不管她,咱们去那边看看,我知道有个地方能套着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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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佳琪笑了,拉住大山的手:“还是大山哥对我好。”
他们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李秋月没听见。她继续往前走,背篓里的药材越来越多,压得她肩膀生疼。可她没停,一步一步,向着更深的山里走去。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又慢慢向西边落下。雪开始融化,路上变得泥泞不堪。李秋月的棉鞋湿透了,冻得她脚指头麻。可她没觉得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挖点药材,多卖点钱,保住老黄,保住这个家最后一点念想。
天黑的时候,她终于往回走。背篓沉甸甸的,压得她直不起腰。山路更难走了,好几次她都差点滑倒。可她紧紧抓着背篓的带子,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到村口的时候,她看见老黄牛站在路边,缰绳拖在地上。李秋月心里一紧,跑过去抓住缰绳:“老黄,你咋在这儿?谁把你放出来的?”
老黄用脑袋蹭着她的脸,哞哞地叫着,声音里带着不安。
李秋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加快脚步往家赶。远远地,她看见自家的烟囱没冒烟,院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点燃油灯,灯光昏黄,照出屋里的狼藉——箱子被撬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灶台上的碗摔碎了,碎片撒了一地;炕被掀了,稻草散得到处都是。
大山不在。
李秋月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冲出屋,对着外面大喊:“大山!大山!”
只有风声回答她,呜呜的,像在哭。
她又跑到牛棚,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干草。老黄站在门口,不安地刨着蹄子。
李秋月突然明白了。大山把老黄牵出来,不是让它等她,而是……
她不敢想下去,转身往邻村的方向跑。背篓里的药材掉了出来,她没捡。棉鞋里的泥水溅出来,她没管。她只想快点找到大山,找到老黄。
跑到邻村的村口,她看见几个人围着看热闹。她挤进去,看见大山正和一个男人在争执,旁边拴着的,正是老黄。
那个男人她认识,是邻村的屠户,脸上有块刀疤,看着很凶。
“这牛我要了,你说个数。”屠户拍着老黄的背,声音洪亮。
“再加五十,少一分都不行!”大山梗着脖子,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醒。
“你抢钱啊!”屠户瞪了他一眼,“这牛都老了,最多给你三百。”
“三百五!少一分不卖!”大山坚持着,手却在不停地搓着,像是很着急。
李秋月冲过去,抓住缰绳:“这牛不卖!大山,你不能卖它!”
大山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又来捣乱!这牛是我的,我想卖就卖!”
“它不是你的!它是我的!是我们家的!”李秋月的眼泪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你忘了你说过啥了?你说要给我盖新房,要给我买花牛,你都忘了吗?”
大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别过头去:“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提它干啥。”
“以前的事就不算了吗?”李秋月哭着说,“你看看你现在变成啥样了?你赌钱,你跟别的女人鬼混,你现在还要卖了老黄……你对得起谁啊?”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屠户看了看李秋月,又看了看大山,皱了皱眉头:“你们家事没说好,我可不要这牛了。”说完,转身就走。
大山看着屠户走远的背影,气得脸都绿了。他冲过来,一把推开李秋月:“你个丧门星!坏了我的好事!”
李秋月被推得坐在地上,背篓摔在一边,里面的药材撒了一地。她看着大山狰狞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很可怕。
“大山,你醒醒吧。”她哭着说,“咱不赌了,好好过日子,行吗?”
大山没理她,转身就往村里跑。李秋月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又去找刘佳琪了。
她慢慢爬起来,捡起地上的药材,放进背篓里。然后她牵着老黄,一步一步往家走。路上的泥水很深,每一步都很艰难。老黄很乖,跟着她慢慢地走,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胳膊,像是在安慰她。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李秋月抬头看着月亮,想起了娘讲的狐仙的故事。她对着月亮,轻轻地说:“狐仙啊狐仙,如果你真的存在,就帮帮我吧。让大山醒醒,让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月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照着她,照着她脚下的路,照着她和老黄孤单的影子。
回到家,李秋月把老黄牵回牛棚,给它添了草料。然后她走进屋,收拾地上的狼藉。她把碎碗片捡起来,把稻草扫回炕上,把箱子里的东西重新整理好。
她做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生过。只是在整理到那只摔出豁口的银镯子时,她的手停了一下,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镯子上,出轻轻的声响。
夜深了,大山还没回来。李秋月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风声,还有老黄偶尔的叫声。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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