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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陶琢开始有些摇摇晃晃,但因为还有一只脚作为支点,所以勉强可以前进。谁知又过了片刻,严喻让他把右脚也抬起来,两脚彻底离地,这下陶琢便感觉天旋地转,仿佛下一秒就要栽下去。
严喻快步跟上来,一手扶车把,一手扶车座,让陶琢慢慢骑,不料每次都只是歪歪扭扭骑出去几米,陶琢就身子一歪,直接摔进严喻怀里。
严喻感知到怀里这人身子的紧绷,有些无奈:“你到底在怕什么?难道我会让你摔下去吗?”
陶琢眼巴巴地看他,点头,又摇头。
严喻:“……”
严喻:“放松。相信我。摔下去也是先压死我。”
于是在湖边那一对对小情侣鬼鬼祟祟约会的剪影中,突兀地多了一个婴儿学步的陶琢,和一个操碎了心的严喻。
“不要这么用力握紧车把……对,重心不要太靠后,但也不要太往前。乔原棋说要腰部发力?以后少和乔原棋说话……不要想着会摔,看着前面,前面!不是眼前的地面……哎。”
严喻现在知道陶琢问出那句“你能教会吗”的原因了。
第不知道多少次险些摔到地上,又被迅速跟上的严喻扶起来,陶琢已然眼冒金星。
严喻说:“教你数学都没这么难。”
陶琢看见台阶就想下:“要不不学了吧……”
严喻立刻冷酷地打断:“不行!”
片刻后语气温柔了一点,对陶琢循循善诱道:“不是要来找我玩吗?不学就来不了了。”
陶琢想说其实你可以来接我啊,但是看了眼严喻的表情,又默默把这句话咽下去,重新坐上单车。
幸而在严喻顽固却快要失去耐心的教学指导中,在一次次跌倒又爬起又跌倒中,陶琢开始找到一点骑车的感觉了。
夕阳渐落,在火红的霞云中向湖面洒下金辉。
严喻说:“撒开。”
陶琢懦懦:“不行……”
严喻:“我数三。二。”
严喻还没数到一,陶琢就默默松开了揪着严喻衣角的手。
严喻说:“你可以的。骑吧。”
陶琢想说我真不可以。
但又转念一想,心道这可是严老师赌上自己职业生涯尊严的一次教学啊,于是深吸一口气,还是慢慢踩着脚踏向前。
然而这一回,虽然还是左歪右扭地狂走蛇形,仿佛下一秒就会一头栽下去,但陶琢竟然真的能够慢慢向前骑了!那少年人显然也很是震惊,立刻发出一声欢呼,回头对严喻招手,得意地让他看自己。
严喻只是慢慢跟在他身后,被热烈的日暮夕阳勾成一片薄薄的黑影。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陶琢知道,他一定在看着自己笑。
严喻的声音似乎远远传来:“不……再骑……前面。”
陶琢心想:不要停,再骑,骑到前面?好的!
刚学会骑车的陶同学车瘾上来了,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去参加拉力赛了,于是开始用力蹬脚踏,想要沿着平整的田埂小路一路飞驰而去。
不料只飞驰了短短十数米,平整的道路戛然而止,登时变作满是碎石的泥土小路,车轮不受控制地跳起来,陶琢被颠簸的单车一路带着,歪向路旁看似青绿的草坪上。
谁知此草坪非彼草坪,而是一片因为离湖太近,已然被地下水泡得软胀的湿地。车轮甫一撞进去,就开始慢慢下沉,然后是脚蹬,然后是陶琢的裤腿,然后是陶琢的校服。
严喻不紧不慢走过来时,陶琢就是这样杵在湖水里,绝望地看着两手插兜站在岸上面无表情的某人。
严喻:“骑,继续骑。怎么不骑湖里去?”
陶琢:“已经在湖里了。我以为你说……”陶琢把他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严喻真的佩服:“我说的是,‘不要再骑了,前面没路。’”
陶琢真的想一头淹死:“我错了喻哥你先拉我上去,这里好冷……”
太阳已然下山,天黑之后,山里降温很快。严喻住的小镇中心比陶琢住的村落离这片山谷近,严喻怕陶琢感冒,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让陶琢穿,擦干自行车但是擦不干陶琢,只好载着湿漉漉的落水小狗回自己住处。
抵达时陶琢已经喷嚏连天,严喻勒令他立刻去洗澡,同时去给他烧热水找药,把姜茶泡好放在桌上,等陶琢裹着浴巾出来时,又逼着他一口气喝完。
陶琢最讨厌姜茶辛辣的味道,喝得愁眉苦脸,感觉食道都不是自己的了,坐在严喻床边吹头发。这时打量严喻住的地方,发现这是一间小小的阁楼,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方桌子,桌子就挨着窗,开了条小缝,月色与虫鸣顺势挤进来做客。
陶琢说:“我穿什么啊?”
他的衣服被严喻丢去洗衣机洗了,此时正晾在窗外。
严喻看了他一眼,去衣柜里翻找,摸了半天摸出来一件白色衬衫,陶琢觉得眼熟,片刻后想起来是那天和严喻一起去盒马时严喻身上穿的。
陶琢蒙在被子里折腾半天,最后穿着衬衫冒出个头来:“好像有点大啊,有没有别的……”
严喻又看他一眼,看他身上那略显宽松的领口,和其下隐约的一节锁骨与胸口,以及因为主人不太老实,刚洗完澡嫌热,从被子里伸出的一节腿,便默默反手关上柜子:“没有。”
陶琢只好说行吧。
楼下忽然传来这户主人的喊声,严喻探出头去和他说话,陶琢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知道是户主在问严喻洗完澡没,等下要关热水了。严喻说知道了,回来看着陶琢:“走吧,送你回去。”显然又打算去偷许瑛的电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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