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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初翟湛英为了和姜以宁在一起,也着实下了一番功夫,姜家那时已经在破产的边缘,并不能为翟氏带来利益,姜以宁虽然生得漂亮,基因再好也只是个男孩子,可翟湛英那样执着地求他,说自己这辈子只爱这一个人,让翟弘礼想起自己早逝的结发妻子,终是点头同意了这门婚事。
那么轰轰烈烈的一场世纪婚礼,没想到最后还是兰因絮果。
大家族的联姻往往伴随着深度的利益绑定,姻亲和血缘只是更稳固的盟约,轻易不会离婚。
不过有那份婚前协议在,不涉及复杂的财产分割,姜家和翟家又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只要别闹出太难堪的丑闻,要补偿也不会伤筋动骨,公关处理好便能和平分手。
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姜以宁却求到了他面前,再结合翟湛英的反应来看,说明这里面还大有文章。
但翟弘礼也不欲深究,毕竟翟湛英曾经救过他一次,他便始终对这孩子留有一份宽容,哪怕翟湛英的能力不算顶尖,心性也有瑕疵,他仍然花心思严格地培养历练着,只要不出大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他们的婚姻中出现了什么问题,终究是年轻人自己的事,扯开了说就不体面了。
姜以宁的这个请求并不能算作谢礼,翟弘礼为他做了主,也看出他不是爱慕富贵名利、眼皮子浅薄的人,他不开口要别的东西,翟弘礼却是一定要给足的,就和离婚的补偿一起另外算吧。
关于离婚的话题到此为止,也差不多到了饭点,水榭的中央就是餐桌,翟弘礼先在上首落了座,又招呼众人道:“行了,都别站着了,坐。”
路行川坐在右边离老爷子最近的位置,翟湛英则在另一侧,姜以宁原本隔得最远,但他是今天的贵客,老人朝他招一招手:“以宁,到我身边来。”
姜以宁依言起身走过去,和路行川一左一右簇拥在翟弘礼身侧,倒显得旁边的翟湛英像个外人。
翟湛英光是看到那个小野种的脸都觉得刺眼,还要咬着牙继续陪笑,听老头子庆幸地说起在公司偶然遇到对方的始末。
但凡今天有他在场,随便在DNA检测样本或者结果上动点手脚,也绝对不会让路行川有机会翻身,偏偏昨晚姜以宁砸他那一下,让他平白错过了扼杀威胁的时机,只能陷入被动的境地。
翟湛英越想越气闷,耳边嗡嗡地响,姜以宁却偏着头听得很投入,对老人家很是尊敬,句句都有回应。
“原来是这样,真是太巧了。”姜以宁的眼睛弯起来,朦胧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眼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这大概就是缘分吧,行川注定和您是一家人,有缘的人迟早会再相见。”
他的声音柔和悦耳,客套话也说得真诚动听,翟弘礼舒心地大笑,只有话题的主人公安静地抿着唇,好像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有些腼腆的拘谨。
因为路行川知道这不是什么缘分、巧合,而是他计算好的,他对翟弘礼虽然没有太多孺慕之情,但感受到老人真心实意的关爱,总有种利用了对方的愧疚感。
“小川身上的衣服都穿旧了,可惜家里太久没有年轻人住,也没什么合适的。”
老爷子上下打量着他,怎么看都是满眼怜爱:“先将就着穿,明天我再让师傅来给你量身,置办几套正式些的行头。”
“正好要到年底了,我打算办一个宴会,正式向大家介绍小川。湛英啊,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翟湛英还憋着气呢,忽然就被点名指派了个任务。
让他这个养子给亲孙子办接风宴,迎接那野小子荣耀归来,这算什么?
简直是当面打他的脸!
而他还得主动把脸凑上去,笑意如常地应承道:“是,父亲,我一定会办好,让小川风风光光地回来。”
管家开始传菜,翟弘礼饭前要服药,暂时起身离席。
没了中间的老爷子,姜以宁又和路行川四目相对,张了张嘴有话想说,却顾忌着翟湛英还在一旁,最后只眨眨眼,眸光闪烁,没有出声。
他们两个一对视,就像有自己的磁场似的,被隔绝在外的翟湛英看着他们“暗送秋波”,终于忍不住带着气恼的讽笑开口:“姜以宁,我们还没正式离婚,论起辈分来,小川还该叫我一声叔叔。”
男人眼里怒意混杂着妒忌,加重了语调道:“当着叔叔的面和‘婶婶’眉来眼去,是不是不太好?还是你们觉得这样更刺激?”
姜以宁刚好起来的心情又被他破坏,厌恶地拧起眉,瞪向翟湛英:“你自己思想龌龊,别胡说八道污蔑别人的清白。”
“我胡说?你们倒是别胡来啊,在这里就急不可耐,眼珠子都快黏上了,还说什么清白,要是我不在,是不是就直接干柴烈火滚到床上去了?”
“你!”
姜以宁的教养太好,被气得脸色涨红,却说不出同样难听的话反击。
翟湛英更当他是心虚默认,语气更加刻薄,指着路行川对姜以宁说:“你以为你和我离婚,老头子就会同意他和你结婚吗?只有我才能为你做到——”
“做到什么,出轨吗?”路行川冷冷地开口,“那我确实做不到。”
“我如果爱一个人,一定会对他忠诚,爱是唯一,是远高于生理本能的情感,只有禽兽才会管不住下半身,到处发情撒野。”
年轻人的声音冷冽而坚定,刀刃一样锋利的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翟湛英的怒视。
他这句话没带主语,听的两人却都知道他是在说谁,姜以宁原本因愤怒而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脸上还是有些发热,却不再是因为生气,而是另一种复杂的情绪。
翟湛英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在桌下攥得咯咯作响,却碍于对方的身份不能再随意动手,只冷笑一声道:“你才多大年纪?现在说这些话信誓旦旦,再过十年二十年,你还做得到吗?说不定还不如我,至少我从没有想过要离婚!”
说着还看一眼姜以宁:“……是你非要离开我的。”
什么忠诚、唯一,一生一世之类的话,他当年也不是没有说过,说的时候自然都是真心的,然而人心善变,真心最不可靠,他能给姜以宁稳固的婚姻,已经是做到了那时的承诺。
翟湛英说得理直气壮,话里还有几分讥讽和不甘心:“路行川,你少在这里装清高,你又比我高贵多少呢?也不过是个私生子——”
“够了!”姜以宁突然打断道。
他目光直视着翟湛英,眼中已不再有被激怒的波澜,取而代之的是漠然的冷静和疏离。
“翟湛英,我们之间的事,早就应该结束了。究竟谁对谁错,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不需要再在这里扮演受害者,也不必再用那些难听的话来羞辱我、羞辱无辜的人,你以为这样就能刺痛我么?不过是更加证明你的卑劣,证明我离开你是正确的选择。”
“我真的很后悔爱过你。”
他的声线平静冷清,却像是一把钝刀,划过时尚不觉得疼痛,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伤口存在时,胸膛破开的洞口已血肉模糊。
翟湛英脸上讥诮的表情逐渐消失,他终于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回答,却是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之后。
“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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