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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您在给傅念栀做检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尾骨有什么异常,我说的异常指的是她的尾骨比别人的多出那么一两节来?”
大夫没有想到蒋千梦能够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她有点诧异,但她还是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您确定?百分之百确定?”
大夫点头。
“好,我再跟您确认一遍,就是在您为傅念栀检查身体的时候,您没有注意到她的尾骨有任何的异常,也就是说,她的尾骨是完全正常的,和一般人无异。我说的对吗?”
大夫点点头。
蒋千梦的脑子里过电影一样地响起田世杰的话,“她双手双脚被绑着,嘴里喃喃自语,我凑过去一听,她说‘我见到他了,我见到他了。’”
如果田世杰的姐姐是用英语来说这句话的话,那所有人都会立刻意识到,她说的应该是“她”,而不是“他”。
还有田小光的话,“我问她谁是坏女人,她说坏女人告诉了她老师和别人的绯闻,但是后来老师却和坏女人一起跑了……”
还有那些傅念栀写给孙玮晴的信。她都一封接一封地看了。信的时间从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跨越了好几年。几年的时光里,春去秋来草长莺飞,女童长成了少女,少女的心事如流云般瑰丽多变,但唯有一点是一直没变的,那就是对她父亲的思念和爱。每次在信里提到傅敬远,傅念栀流露出来的都是柔情,都是想念,从未说过父亲一个字的不好。既然能把自己最难以启齿的秘密都分享给孙玮晴,她自然也不会在自己是否真的怨父亲的这件事上撒谎粉饰。可现实中的傅念栀对于傅敬远却有超出常人的冷淡。这实在让蒋千梦难以理解,尤其是在她看完了那些信以后。
拼图一块一块地在蒋千梦的脑子里拼凑起来,好像离拼完整不远了,就差那关键的几块,但她已经大体上可以看清楚它的全貌了。虽然呈现出来的画面令她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她想,怎么会?这不可能是真的,但这一定是真的。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主动引那最后的几块出来。
车子停在了念栀小筑的门口,她从车上下来,从随身的包里找出了那张亲子鉴定。
傅念栀见到蒋千梦的时候吃了一惊,她还是笑了一下说:“哟,蒋警官,怎么又是你啊。看来您对我这个地方是真的感兴趣啊。”
蒋千梦没接她的话,她看了钱正翼一眼,然后对傅念栀说:“是这样的,我们是来通知你一声,一周前有人在闻城郊外的山上发现了一具白骨,经过dna比对,发现和傅敬远,也就是您父亲的dna有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所以我们怀疑这副白骨就是您失踪多年的妹妹曾思兰。”她说着,把手里的那张亲子鉴定的报告单递给了傅念栀,报告单已经被她翻到了写着结论的最后一页。
傅念栀狐疑地接过去,展开,看完。蒋千梦一直紧紧地盯着她的脸。
傅念栀说:“现在在哪儿?”
“什么?”蒋千梦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
“那具白骨。现在在哪儿?”傅念栀问。
“还在法医室。为了不出差错,我们还要再多做一次dna比对。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去采集一下血样。”蒋千梦从傅念栀的手里抽走那份亲子鉴定的报告,同时拍了一下脑袋,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地说:“其实你如果怕疼不想抽血也没关系的。我那有你多年前寄给你笔友的头发。我问过法医了,法医说头发上还有毛囊呢,所以从那里面采集dna应该问题不大,就是要费点事。我们用那个对比也可以的。”
“什么头发?”傅念栀问。
“就是一封信里你说看电视里都是把头发寄给重要的人,所以你也寄了一缕给孙玮晴了。你不记得了吗?”蒋千梦说。
傅念栀有点尴尬地笑了,她说:“年代久远,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寄头发,真是够傻的。”
“那不能叫傻。”站在一旁的钱正翼看明白了蒋千梦的用意,他接话说:“那叫‘中二’。话说谁还没有一段中二的时光呢。”
“总之,我们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如果你愿意采血,可以明天一早来队里找我。如果不愿意,那就等我们用头发做完二次dna比对,结果确定了以后正式通知你。到时候你可以来取回你妹妹的遗骨。”蒋千梦压低声音,“虽然这个结果有点残酷,但最起码你的妹妹可以回家,可以入土为安了。你也不用再找她了。我们也会在确定死者身份以后正式开始对其死亡原因的调查。我们不会放过坏人的,这点你放心。”
傅念栀点点头。她说:“我知道,蒋警官,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
从民宿出来,钱正翼说:“光是看她的表情,倒是看不出来她有什么情绪波动。”
蒋千梦说:“像是这种情况,无论在她心里觉得我说的是真或是假,在当下的那一刻都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的,这是人之常情,因为人是懵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钱正翼问。
“一个字,等。”
蒋千梦把车开到了离民宿步行二十分钟开外的一个停车场,然后和钱正翼又走回了念栀小筑。回来的路上,她在路边的小店给钱正翼和自己买了一个煎饼。两人边走边吃。天色已经很暗了,他们在街的对面望着念栀小筑,准确的说,是念栀小筑的后花园。
时间一点点过去,什么动静都没有。天已经黑透了,蒋千梦觉得发出光亮的念栀小筑有着一种空寂之感,孤独又旋生旋灭,诡异,飘渺,甚至有一丝忧伤,像栖息在旷野里的一个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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