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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苏软背着帆布包出了宿舍楼。
南方的初秋总带着点黏腻的潮气,风一吹,路边香樟树叶上的露珠就往下滴,落在她的帆布鞋尖,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直接去画室,而是绕了条路往图书馆走。按照惯例,每周二上午没课的时候,她都会来这里待上三小时——先借本艺术理论书补充知识,再找个安静的角落整理上周的绘画笔记。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座位,几乎成了她的“专属领地”,不仅能晒到上午的太阳,抬头还能看到楼下草坪里的小喷泉,灵感卡住的时候,看看流动的水就会舒服很多。
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冷气混着旧书的油墨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潮气。苏软轻手轻脚地走上三楼,走廊里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书架旁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她熟门熟路地往靠窗的区域走,可刚拐过书架转角,脚步就顿住了。
她常坐的那个座位,被人占了。
不是放着书包或水杯这种临时占位的方式,而是摊开了一本厚厚的书,书页上还压着一支银色的钢笔,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流,在桌面上积了一小圈水渍,显然主人离开没多久。
苏软的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目光扫过周围的空位——要么是背对窗户光线太暗,要么是靠近走廊容易被脚步声打扰,只有这个被占的位置,刚好卡在阳光斜照的角度里,既不刺眼,又足够明亮。
“算了,就坐旁边吧。”她小声对自己说,拉开了相邻座位的椅子。
帆布包放在桌角,拉链刚拉开一半,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邻桌那本摊开的书——不是她以为的小说或散文,而是一本封面印着复杂公式的《高等数学》,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字迹是很规整的楷书,笔画有力却不潦草,连数字和符号都透着股利落劲儿。
苏软忍不住多瞥了两眼。她从小就对数学不太敏感,看到满页的公式就头疼,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页字迹,竟然觉得很舒服——每一步推导都标得清清楚楚,重点步骤还用红笔圈了出来,连涂改的地方都处理得很干净,像是在认真完成一件艺术品。
她收回目光,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又起身去书架找《艺术概论》。这本书她上周就想借了,可惜一直被人借走,昨天查图书馆系统时显示已归还,特意早点起床就是为了赶在别人之前拿到。
艺术理论区在三楼西侧,苏软沿着书架一排排找过去,指尖划过书脊上的书名,终于在倒数第二排找到了那本蓝色封面的《艺术概论》。她抽出书,拍了拍封面上的浮尘,刚要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个穿浅灰色连帽衫的男生正站在不远处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计算机专业书,低头看着书脊上的字。
男生的头很短,额前的碎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侧脸的线条很清晰,跟昨天傍晚在计算机系大楼看到的那个身影,有几分隐约的相似。
苏软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赶紧收回目光,抱着《艺术概论》快步往座位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帆布包的带子蹭到胳膊,有点痒。
回到座位坐下,她把书放在桌上,刚翻开第一页,就听到邻桌传来拉开椅子的声音。
她握着书页的指尖紧了紧,眼角的余光偷偷扫过去——正是刚才在书架旁看到的那个男生。他手里拿着刚才那本《高等数学》,还有一个黑色的保温杯,走到邻桌坐下,动作很轻,没有出一点声响。
男生坐下后,先拿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然后翻开《高等数学》,拿起银色钢笔,低头开始做题。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在他的连帽衫上投下淡淡的光斑,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形成一小片阴影,专注的样子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软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艺术概论》上。
可不知怎么回事,邻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男生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总在不经意间钻进耳朵里,让她很难集中精神。她看着书里关于“色彩心理学”的内容,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在书架旁看到的那个侧脸,还有昨天傍晚计算机系大楼窗口的白衬衫身影。
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又瞥了一眼。男生还在低头做题,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表盘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他做题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偶尔会停下笔,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思考解题思路,那模样认真得有点可爱。
苏软赶紧收回目光,脸颊有点烫。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色彩与情感表达”几个字,可笔尖顿了顿,又不自觉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就像此刻照在邻桌男生身上的那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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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过去,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走廊里的脚步声和翻书声也变得热闹了些,可邻桌的男生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除了偶尔喝口水、翻页,几乎没有其他动作。
苏软把《艺术概论》翻到了第三十页,关于“印象派绘画色彩运用”的部分,她看得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可每次落笔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注意邻桌的动静。
快到十点钟的时候,苏软的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是林晓雨来的消息:“下午两点大礼堂集合,别忘了志愿者招新!”
她回复了“好的”,刚把手机放回包里,就听到邻桌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男生已经把《高等数学》合上,钢笔放进笔袋,保温杯和冰美式的杯子也收进了黑色的双肩包里。他站起身,个子很高,浅灰色的连帽衫显得他肩膀很宽,转身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苏软的桌面。
苏软的心跳瞬间加快,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上的内容,手指紧紧攥着笔。她能感觉到男生的目光在她的《艺术概论》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就听到他转身离开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男生走后,苏软才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邻桌。桌面上还留着刚才冰美式杯底的水渍,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点微光。
她的目光落在邻桌的椅子上,忽然注意到椅脚边掉了一张纸——不是便签,而是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边角有点卷,上面的字迹和刚才那本《高等数学》上的一模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弯腰把草稿纸捡起来。纸上写着几道复杂的数学题,最后一道题的解题步骤还没写完,笔尖停在“∵fx在区间[o,]上连续”这一步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符号——像是用钢笔轻轻画的一颗星星。
苏软看着那个星星符号,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个男生,会不会就是昨天傍晚在计算机系大楼看到的那个人?
她把草稿纸叠好,放进自己的笔记本里——想着下次如果再遇到他,就还给人家。然后她拿起《艺术概论》,继续往下看,可这一次,注意力却比刚才集中了很多,连刚才没弄懂的“色彩冷暖对比”,都忽然有了新的理解。
十一点半的时候,苏软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她走到图书馆门口,刚要推开玻璃门,就看到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才坐在邻桌的那个男生。他正低头跟一个穿蓝色运动服的男生说话,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笑,和刚才在图书馆里的严肃模样完全不同。
穿蓝色运动服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一起往计算机系大楼的方向走。苏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艺术概论》,又摸了摸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张草稿纸,心里忽然有了点期待——下次再在图书馆遇到他,要不要主动把草稿纸还给他?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银杏叶的清香。
苏软握紧了手里的书,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
她不知道,这本《艺术概论》和那张写着星星符号的草稿纸,会成为她和那个男生之间,第一个小小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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