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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深山坳里打着旋儿,呜咽着掠过李秋月家那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房檐下的玉米棒子早被剥得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在风里晃悠着,像一个个瘦骨嶙峋的稻草人。
李秋月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火光映着她的侧脸,衬得那双往日里总带着水光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火苗“噼啪”作响,锅里的红薯粥冒着淡淡的热气,可那点暖意,却怎么也焐不热她冰凉的手脚,更焐不热那颗被失望和焦虑浸透的心。
大山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一笔一划写下的工友名单。名单上的名字,有的是和他一起在砖窑厂扛过水泥袋的,有的是一起在烈日下码过砖的,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被拖欠的工钱数目,那些数字,是他们用汗水和力气换来的活命钱。
“秋月,”大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明天我去趟西坪村,找老栓叔。他是最早一批被赵虎撵走的,手里肯定有赵虎打的欠条。”
李秋月闻言,手里的柴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溅了出来。她连忙弯腰去捡,指尖被烫得通红,却像是没知觉似的,只是抬眼望着大山,眼底满是担忧:“西坪村离这儿三十多里山路,而且赵虎的人,说不定早就盯着那些老工友了。你这一去,万一……”
“万一什么?”大山猛地站起身,攥着名单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些血汗钱打水漂?赵虎和刘佳琪以为能一手遮天?我偏不信这个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可李秋月却分明看到,他眼底深处藏着的惧意。他们都是山里的老实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更别说跟赵虎那样心狠手辣的人作对。赵虎的砖窑厂,是这十里八乡最大的营生,他不光有钱,还和镇上的一些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寻常百姓,谁敢轻易得罪他?
可大山不能退。他不光是为了自己被拖欠的那几千块工钱,更是为了那些跟着他一起去砖窑厂干活,最后却被赵虎以各种理由克扣、拖欠工钱的工友。那些人里,有的家里等着钱给孩子交学费,有的等着钱给老人看病,每一笔钱,都拴着一家人的生计。
更何况,他心里还憋着一股气。一股被刘佳琪算计的气,一股被自己蠢钝辜负了秋月的气。若不是当初他鬼迷心窍,被刘佳琪的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地步——钱没赚到,还差点把家给拆散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些工钱要回来,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秋月,给那些工友一个交代。
李秋月看着大山紧绷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疼。她知道大山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她默默站起身,走到大山身边,伸手抚平他皱巴巴的衣角,声音放得柔缓:“那你路上小心点,我给你烙几张饼带着,再装一壶水。对了,把那件厚褂子穿上,山里的风硬。”
大山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他知道,秋月从来都没有真正怪过他。哪怕是在他和刘佳琪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全村人都对她指指点点的时候,她也只是默默地扛下了所有,守着这个家,守着他。
这份沉甸甸的包容,让他觉得自己亏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夜色渐浓,山坳里的风越大了。李秋月把烙好的饼用油纸包好,塞进大山的帆布包里,又把水壶灌满,拧紧盖子。大山坐在炕沿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秋月的手腕纤细,皮肤细腻,握在手里,像一捧易碎的雪。大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秋月,等我把工钱要回来,咱们就把这房子修一修,再买两头牛,好好过日子。以后,我再也不会做那些混账事了。”
秋月的眼眶倏地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却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大山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我信你。”她哽咽着说。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着枯叶走过。大山的脸色瞬间一变,猛地松开秋月的手,抄起墙角的扁担,压低声音道:“你先进屋,把门插好!”
秋月也紧张起来,连忙躲进里屋,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见大山握着扁担,一步步挪到院门口,猛地拉开了门闩。
门外空空如也,只有满地的枯叶被风吹得打转。
“谁?”大山大喝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大山皱着眉,走到院门外,仔细打量着四周。夜色沉沉,远处的山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他狐疑地站了一会儿,没现什么异常,这才转身回了院子,把门闩得死死的。
“没人?”秋月从里屋走出来,脸色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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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能是野猫吧。”大山放下扁担,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总觉得,那脚步声,不像是野猫,倒像是有人故意踩出来的。
是赵虎的人吗?还是刘佳琪?
他不敢深想,只能把这份不安压在心底。
与此同时,离李家不远的一片密林中,两个黑影正蹲在树后,看着李家的方向。
其中一个,正是刘佳琪。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画着浓妆,在夜色的掩映下,显得有些狰狞。她看着李家那扇紧闭的院门,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哼,大山这小子,还真想去西坪村找老栓叔?真是不知死活。”
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疤,正是赵虎的贴身打手,外号“疤瘌强”。疤瘌强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粗声粗气:“琪姐,虎哥说了,要是大山敢去找那些工友,就打断他的腿。要不要我现在就带人冲进去,给他点教训?”
刘佳琪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急什么?现在动手,太明显了。咱们要做的,是让他连西坪村都到不了。就算到了,也要让那些老东西不敢跟他联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明天一早,你带几个人,在去西坪村的必经之路上等着。记住,别把事情闹大,只要把他手里的名单抢过来,再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厉害就行。要是他不识抬举……”
刘佳琪的声音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杀意:“那就废了他一条腿,让他这辈子都只能在山里爬着走。”
疤瘌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放心吧琪姐,这事我最拿手。保证让那小子有去无回。”
刘佳琪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李家的方向,目光落在那扇窗纸上透出的昏黄灯光上。灯光下,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依偎在一起,那画面,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恨李秋月。恨她的漂亮,恨她的隐忍,更恨大山到了这个时候,心里惦记的还是她。
明明是她先勾上大山的,明明大山曾经对她那么好,可到头来,他还是选择了李秋月。这让她怎么甘心?
“还有,”刘佳琪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嫉妒,“你再派人去村里散布点谣言,就说李秋月为了要工钱,不惜去镇上勾搭男人。让那些长舌妇去嚼舌根,我要让她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疤瘌强连忙应下:“好嘞,这事包在我身上。”
夜风吹过,卷起刘佳琪的头,露出她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她看着李家的灯光,嘴角的笑容越阴冷。
李秋月,大山,你们想跟我和赵虎斗?简直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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