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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钱?大山突然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你那点山货能卖几个钱?还不够我摸两把牌的。他凑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窝,我知道刘佳琪藏了私房钱,她男人给的,足足五十块
李秋月手里的火柴烧到了指尖,她猛地甩开,火星落在灶门前的干草上,腾起一小簇火苗,又很快灭了。
你想干啥?她的声音颤,像被风吹动的灯芯。
大山没说话,伸手去解她的盘扣。他的手比冬天的冻梨还糙,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李秋月往后躲,撞到了墙上的挂历,印着美女的挂历哗啦哗啦往下掉,露出后面斑驳的土墙。
你是我媳妇,大山把她按在灶台上,粗布围裙皱成一团,我想干啥就干啥。他的手钻进她的棉袄,冰凉的指尖触到皮肤,李秋月像被蛇咬了似的哆嗦。
灶台上的铁锅里,早上剩的玉米糊糊结了层硬壳。李秋月看着锅沿的豁口,想起上个月大山赌输了钱,回来就摔锅,这豁口就是那时磕的。当时她抱着他的腿哭,说咱不赌了行不行,他一脚把她踹开,说妇人之仁。
放开我李秋月的眼泪掉进锅里,砸在玉米糊糊上,漾开细小的波纹。
大山突然停了手,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猛地松开手:你哭啥?跟个丧门星似的。他转身往炕边走去,边走边脱棉袄,我明天就去跟刘佳琪借钱,她不敢不给。
李秋月滑坐在灶门前,干草扎得屁股生疼。灶膛里的火又灭了,只剩下几缕青烟慢悠悠地往上飘,像她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后半夜的时候,李秋月被冻醒了。大山睡得像头死猪,呼噜声震得房梁都在响。她悄悄爬起来,摸到炕梢的木箱,从最底下翻出个布包。里面是她攒的二十七个鸡蛋,用麦秸裹着,本来想等开春孵小鸡的。
她把鸡蛋揣进怀里,披上棉袄往外走。雪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山路照得白。老核桃树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怪影,像张张开的鬼爪。
王老五家在东头,离着二里地。李秋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棉鞋很快就湿透了,冻得脚底板麻。她想起大山去年秋天在王老五的赌局上输了钱,被人按在地上打,是她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才把人领回来的。
王老五家的灯还亮着,红漆大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李秋月站在门墩石旁,把鸡蛋从怀里掏出来,揣在围裙里焐着——刚才走得急,碎了两个,蛋黄在布上晕开,像块丑陋的疤。
谁啊?门里传来王老五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我是李秋月,她的声音被冻得僵,我来赎镯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王老五叼着烟袋出来,看见她怀里的鸡蛋,嗤笑一声:就这?他往地上吐了口烟油,你那镯子是足银的,值五十块,这二十来个鸡蛋
我我以后天天给你送鸡蛋,李秋月攥紧了围裙,再给你劈柴挑水,直到够了
王老五眯起眼睛打量她,烟袋锅子在手里转着圈:你男人知道不?
李秋月的脸埋在棉袄领子里,没说话。月亮从云里又钻出来,照在她冻得通红的耳朵上,像两瓣熟透的樱桃。
行吧,王老五往院里喊,老婆子,把那对银镯子拿来。他看着李秋月,突然压低声音,大山又去刘寡妇那儿了吧?全村人都知道
李秋月没接话,接过镯子往回走。银镯子冰凉,硌得手心疼。她想起去年戴着镯子去赶集,大山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说:咱秋月戴啥都好看。
路过刘佳琪家墙外时,听见院里传来笑声,是大山的声音,还有刘佳琪的,像两把钝刀子在互相刮。李秋月停下脚步,看见窗纸上印着两个依偎的影子,一个穿着红棉袄,一个敞着怀。
她把银镯子套进手腕,尺寸有点松,晃悠晃悠的。去年戴的时候正好,今年不知咋的,瘦了这么多。
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大山还在炕上睡,嘴角挂着笑,不知梦见了啥。李秋月把镯子摘下来,藏进木箱最底下,上面压着那床靛蓝菊花被。
灶膛里的火重新烧起来,青烟从铁皮烟囱里钻出去,在晨光里散成淡雾。李秋月往锅里添水,看着水面映出的自己,眼窝深陷,额前的碎沾着霜,像株被霜打过的玉米。
挂钟敲了九下,大山翻了个身,嘟囔着:佳琪,再给我倒杯酒
李秋月往灶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锅里的水快开了,腾起的白气模糊了她的脸,像蒙着层永远不会散去的雾。
院门外的雪地上,那串她昨夜踩出的脚印,已经被新下的雪盖住了,平平整整的,像什么都没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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