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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腐骨生花（第1页）

深秋的桂花香被一场早霜碾成齑粉，寒潭边新砌的石栏上凝着白霜。张磊站在李秋月的衣冠冢前，指尖抚过碑上刻着的二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望去，竟是刘佳琪蓬头垢面地跪在杂草丛中，指甲缝里嵌满泥土，正用枯树枝在地上反复画着扭曲的人脸。

她在笑你看她在笑！刘佳琪突然抓住张磊的裤脚，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那些眼睛潭底全是眼睛！她癫狂的笑声惊飞了树梢的寒鸦，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凌乱的丝间。

张磊掰开她的手指，注意到她掌心有道新鲜的伤口，皮肉翻卷处隐约露出森森白骨。我带你去包扎。他话音未落，刘佳琪突然挣脱桎梏，跌跌撞撞地朝寒潭跑去，嘴里还喊着：山哥等等我！我把宝贝带来了！

村长老李拄着桃木拐杖匆匆赶来时，只看见张磊正抱着昏迷的刘佳琪往村医所跑。作孽哟！老人望着寒潭上空盘旋的乌鸦，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后山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怎么还不让人安生？

深夜的村医所泛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张磊给刘佳琪处理伤口时，现她手臂内侧布满诡异的黑斑，像是某种水生植物的脉络。更令人心惊的是，当酒精棉擦拭伤口时，竟从溃烂处钻出几条细小的水蛭，在瓷盘里扭成暗红的结。

救救命刘佳琪突然抓住张磊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皮肉，潭底有东西在啃我的骨头她瞳孔骤然放大，喉咙里出咯咯的声响，嘴角溢出黑色黏液。张磊手忙脚乱地喊来护士，却现心电监护仪的屏幕已经变成平直的线条。

刘佳琪的死讯像野火般传遍山村，村民们私下议论着寒潭的诅咒。出殡那日，抬棺的青壮汉子走到半山腰时，突然听到棺材里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众人吓得四散奔逃，棺材顺着陡坡滚进荆棘丛，棺盖摔开的瞬间，惊飞了满棺的萤火虫。

张磊在收拾刘佳琪遗物时，现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布包，里面是几张泛黄的旧报纸。新闻报道的日期正是李秋月去世前三个月，标题赫然写着深山寒潭惊现明代沉船，专家预估文物价值千万。泛黄的照片里，锈迹斑斑的青铜器浸泡在蓝幽幽的潭水中，与李秋月坠入寒潭的位置分毫不差。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张磊攥着报纸的手微微抖。窗外突然掠过黑影，他追出去时，只看见月光下的寒潭泛着诡异的磷火，水面漂浮的落叶竟诡异地拼成还我命来四个大字。

三日后，大山的父亲颤巍巍地找到张磊，浑浊的老眼里含着泪：小张大夫，求求你去看看我儿的坟夜里总听见刨土声，怕是老人哽咽着说不下去，手里的烟袋锅子抖落星星点点的烟灰。

张磊提着马灯来到后山坟场，月光穿过婆娑的树影，在大山的坟头投下蛛网般的阴影。突然，他听见泥土翻动的声音从坟包下传来，混着粗重的喘息。马灯的光晕里，坟头的新土正在缓缓下陷，露出半截腐烂的手臂，指甲缝里还嵌着刘佳琪的碎花裙摆。

诈尸了！守夜的村民惊叫着逃窜，张磊却死死盯着那只腐烂的手——手腕处缠着的水草竟呈现出李秋月绳的编织纹路。当他颤抖着伸手触碰时，整座坟包轰然塌陷，露出大山扭曲的尸体。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胸腔被掏空，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铜钱，每一枚都刻着永乐通宝，正是明代沉船文物的特征。

警方介入调查时，在寒潭底打捞起大量青铜器，却始终找不到李秋月的尸骨。唯有潭边的桂花树突然反季开花，雪白的花瓣落入水中，竟在涟漪中化作点点血珠。张磊在整理李秋月生前的衣物时，现她缝在棉衣夹层里的日记，泛黄的纸页上写着：山哥说等还清赌债就带我离开，可他眼里的欲望，比寒潭的水还要深

冬至那日，村民们看见张磊背着行囊离开山村，他的衣角别着一朵枯萎的桂花。当班车驶过盘山公路时，车窗倒映出寒潭的方向，隐约可见三个身影立在薄雾中：李秋月穿着出嫁时的红袄，大山与刘佳琪浑身缠着水草，他们的脚下，盛开着一片血红的彼岸花。

此后每逢雨夜，寒潭便会传出麻将碰撞的声响，混着男女嬉笑与哭喊。有胆大的村民趁着月光窥探，看见潭底漂浮着无数惨白的手，每只手上都戴着刻有永结同心的银镯——正是李秋月大婚时，大山亲手为她戴上的那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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