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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的夜总比别处黑得早些,李秋月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得她眼下青黑愈明显。自从现大山和刘佳琪的事,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可白日里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伺候公婆、照顾孩子。铁锅咕嘟作响,煮着掺了野菜的糙米粥,香气里混着柴火烟味,呛得她眼眶酸。
后院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李秋月手一抖,木勺掉进锅里溅起滚烫的水花。她慌忙撩起衣角擦手,刚跑到院里,就看见大山醉醺醺地倚在柴垛旁,脚边翻倒的酒坛淌出暗褐色的酒液,在泥土地上洇出一片深色。
“你又去哪鬼混了?”话一出口李秋月就后悔了,声音里的质问太过明显。
大山晃了晃脑袋,浑浊的眼珠盯着她冷笑:“老子的事要你管?”他踉跄着逼近,酒气混着汗臭扑面而来,“装什么正经?我还不知道你,背着我偷偷接济那个野男人!”
“你说什么胡话!”李秋月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院墙。她当然知道大山说的“野男人”指的是村里的猎户王勇,前些日子王勇见她独自背柴摔了跤,顺手帮她送回家,不过是邻里间的照应,却不知怎么传进了大山耳朵里。
“装,接着装!”大山突然抬手揪住她的头,“刘佳琪都告诉我了,你俩在林子里眉来眼去,当我是瞎子?”他的力道大得可怕,李秋月痛得眼泪直掉,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却被一巴掌扇在脸上。
脸颊火辣辣地疼,李秋月摔倒在泥水里,耳边是大山的叫骂:“贱货!敢给老子戴绿帽子!”她蜷缩着身子,恍惚间听见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三岁的女儿被吵醒了。
“别打了!孩子……”话没说完,大山的皮鞋已经踹在她腰上。剧痛让李秋月眼前黑,意识却出奇清醒。她想起刘佳琪那张艳丽的脸,想起两人在村口豆腐摊前偶遇时,对方眼里藏不住的得意。原来早在那时候,刘佳琪就在算计怎么离间她和大山。
不知过了多久,打骂声终于停歇。李秋月听见院门吱呀打开又重重摔上的声响,这才颤抖着撑起身子。后腰钻心的疼,脸上肿得老高,她摸黑走进堂屋,女儿正缩在炕角哭得抽噎。
“乖,不哭……”她强忍着痛抱起孩子,哄了许久,孩子才重新睡去。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着墙上泛黄的结婚照。照片里大山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笑盈盈地搂着穿红嫁衣的她,恍如隔世。
第二天清晨,李秋月戴着宽檐草帽遮住伤痕,照常去田里干活。路过刘佳琪家时,正撞见那女人倚在门框上嗑瓜子。“哟,秋妹子脸色不太好啊?”刘佳琪吐掉瓜子壳,眼角眉梢都是笑,“是不是夜里太操劳了?”
李秋月攥紧锄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知道刘佳琪就是想看她狼狈,偏不如她的意。“劳刘嫂子挂念,我好着呢。”她挤出个笑,转身往田里走,身后传来刘佳琪刺耳的笑声。
日头升到头顶时,王勇背着猎枪从山道上下来。看见李秋月蹲在田埂边拔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秋月,你脸上……”
“没事,不小心摔的。”李秋月别过脸,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王勇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我今早打的野兔,给孩子熬点汤补补。”他把油纸包放在田埂上,“秋月,你要是有难处,尽管开口。”
这话像根刺扎进李秋月心里。她何尝不知道王勇对自己有意,可她是有夫之妇,况且大山那个疯子,要是知道王勇又来帮她,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不用了,谢谢。”她把油纸包推回去,“以后别来了,免得惹人闲话。”
王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捡起油纸包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李秋月鼻子酸。曾经她也盼着能遇到个真心疼她的男人,可现在,她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傍晚回家时,李秋月在院门口撞见刘佳琪的丈夫陈强。男人满脸怒容,手里攥着根粗木棍:“李秋月,你把我家那贱人藏哪去了?”
李秋月一愣:“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接着装!”陈强举起木棍,“村里人都说她和你男人鬼混,现在人不见了,不是你通风报信还能是谁?”
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李秋月突然想起,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大山的踪影。难道刘佳琪失踪了?她下意识后退:“我真的不知道,我一整天都在田里……”
“少废话!”陈强不由分说拽住她胳膊,“走,跟我去见村长!这事必须说清楚!”
村头老槐树下围满了人。李秋月被陈强推进人群时,看见大山耷拉着脑袋坐在石凳上,嘴角青紫,显然是挨了揍。村长皱着眉头抽旱烟,烟锅里明明灭灭:“大山,你说,刘佳琪到底去哪了?”
大山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李秋月身上:“肯定是她!她嫉妒我和佳琪,把人藏起来了!”
“你胡说!”李秋月挣扎着要冲过去,被几个妇女死死按住。她绝望地看向围观的村民,却只看到冷漠的眼神。平日里那些婶子大娘,此刻都像看笑话似的交头接耳。
“我看这事蹊跷。”人群里突然传来王勇的声音,他拨开众人走到前面,“陈强,你说刘佳琪失踪了,可你问过她娘家人没?说不定是回娘家了。”
陈强哼了一声:“今早我就去问过,她娘家人说根本没见着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风卷着乌云压过来。李秋月感觉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更疼的是心里。她突然觉得可笑,自己守着这个家,伺候公婆,照顾孩子,最后却成了众矢之的。
“都别吵了!”村长敲了敲烟袋锅,“今晚大家分头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秋月和大山,先在祠堂关着,等找到人再说。”
祠堂的门“哐当”一声关上,黑暗瞬间将李秋月吞噬。她蜷缩在墙角,听着大山在另一头咒骂,眼泪终于决堤。山雨骤然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像是老天爷也在为她哭泣。这场风波,不知何时才能平息,更不知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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