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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月护着婆婆站在雨中。警察给陈德贵和王翠娥戴上手铐时,她听见男人在喊:林秋月!你等着!老子出来饶不了你!
同志,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山雨还冷,他三天前输光了家里的地契,还把我婆婆的养老钱拿去赌博。她从怀里掏出当票,这是我当陪嫁镯子的凭证,上面有日期。
警察接过弹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是受害者?
林秋月扶着咳嗽不止的婆婆,我要告他虐待、赌博,还有她看了眼被押上警车的王翠娥,通奸。
王翠娥突然跳起来:你胡说!是陈德贵缠着我!
闭嘴!警察推了她一把,都跟我回警局说清楚!
警车开走时,雨势小了些。林秋月望着泥泞的山道,突然觉得浑身冷。李长顺想把蓑衣再给她披上,却被她摇头拒绝:长顺哥,你额头的伤
小伤。他摸了摸伤口,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你看,路上采的野薄荷。
林秋月看着他掌心的薄荷叶,突然眼眶热。这些年,陈德贵用她的银镯子换酒,拿她的陪嫁去抵债,却从没想过在她受伤时采一片草药。
秋月,婆婆突然抓住她的手,咱去县城找你舅舅,再也不回来了。
山道上的积水倒映着灰沉的天空。林秋月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想起昨天夜里当铺掌柜说的话:姑娘,有些债,该清了。
她弯腰捡起一片被踩烂的薄荷叶,放进嘴里嚼了嚼。清凉的味道混着血腥味漫开,她转头对李长顺说:长顺哥,能送我们去县城吗?
李长顺把猎枪背好,伸手扶住婆婆:能。等把参卖了,我陪你们把手续办好。
马车重新启程时,山雾渐渐散去。林秋月透过车篷缝隙,看见野参谷方向升起一缕炊烟。那是她和陈德贵成亲时盖的草屋,此刻在雨雾中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婆婆的咳嗽声渐渐平息,靠在她肩头睡着了。林秋月摸着老人花白的头,想起出嫁那天爹说的话:山里的路难走,可只要脚不软,总能走到头。
车辕外,李长顺唱起了山歌。调子是山里人送葬时唱的,却被他唱得格外清亮。林秋月望着前方渐渐放晴的山道,突然觉得胸口的压抑轻了些。
山雨冲刷过的泥土泛着新绿。马车经过老槐树下时,她看见王翠娥掉落的银簪子躺在泥里,簪头的蝴蝶翅膀断了一只。林秋月闭上眼睛,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这一次,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雨过天晴的空明。
县城的街道在暮色中亮起油灯时,林秋月站在舅舅家的门槛前。老人抹着眼泪把她们迎进去,看见李长顺背着包袱,愣了愣:这是
舅舅,这是长顺哥,送我们来的。林秋月扶着婆婆坐下,他帮了很多忙。
李长顺把野参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大叔,这参能卖不少钱,够秋月妹子和婶子安身了。
舅舅验了验参,眼眶红了:当年你爹就说,这野参谷的参,是给秋月留的后路。他突然转头看向林秋月,德贵那畜生
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林秋月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布鞋,舅舅,我想把户口迁出来。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好,明天就办!
夜里,林秋月躺在舅舅家的竹榻上。窗外飘来桂花香,混着远处夜市的喧闹。这是她嫁进陈家八年来,第一次睡在没有酒气和打骂声的地方。婆婆的鼾声均匀地响起,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见她腕间的红绳——那是出嫁前爹给她编的,说能辟邪。这些年被陈德贵扯断过三次,她都偷偷系上了。此刻她摸着红绳上的结,突然想起李长顺额角的伤。
第二天一早,她在药铺抓了些金疮药。回舅舅家的路上,正撞见李长顺从当铺出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
秋月妹子!他看见她,耳朵通红,我我把你的镯子赎回来了。
林秋月看着他掌心的银镯子,那是娘留给她的嫁妆,内侧刻着二字。镯子边缘还沾着当铺的霉味,却在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
长顺哥,她接过镯子,声音颤,谢谢你。
李长顺挠了挠头,把油纸包递给她:还有这个,昨天在山里采的野菊,晒干了能泡茶。
林秋月打开纸包,野菊的清香混着薄荷叶的清凉。她突然想起陈德贵腰间的银坠子,想起王翠娥被带走时的尖叫,想起野参谷里被踩烂的参苗。这些画面在阳光下渐渐模糊,化作一缕山雾,散在了风里。
县城的日头升起来时,林秋月站在派出所门口。手里的离婚诉状还带着墨迹,怀里的银镯子贴着心口烫。李长顺站在她身后,猎枪已经上交给了警局,腰间别着的是新买的砍柴刀。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外,山雾散尽,阳光正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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