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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好父母,沈砚清回到自己那间昏暗的西厢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间隐约的议论声和母亲的啜泣,她才真正静下来,开始审视自己此刻的处境和可用的“资本”。
十四岁的农家女,身无长物,家徒四壁。唯一的优势,是脑中多出的那几十年记忆、官海沉浮的经验,以及……一些刻进灵魂里的技能。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掉漆的旧木箱上。那是祖父留下的,里面装着一些杂七杂八的旧物,前世的她一心扑在书本上,很少翻动。
走过去打开箱盖,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有几本破旧的农书,几件褪色的旧衣,还有一卷用麻绳捆着的、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的纸张。
沈砚清抽出那卷纸,小心展开。纸上空无一字,纸质粗糙,泛着黄褐色的斑点,是那种最劣等的草纸,恐怕是祖父当年偶尔记账或练字剩下的。
纸……
她的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一种久远而熟悉的触感从记忆深处苏醒。前世,她位极人臣,书房里堆满了各地进贡的顶级宣纸、澄心堂纸,她闲暇时最爱泼墨山水,一幅画价值千金,是京中权贵争相求取的雅物。画技于她,曾是附庸风雅,也是结交党羽、传递密信的工具。
如今,这双手,还能握住笔吗?
沈砚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沉静。她走到屋内唯一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旁,用手指蘸了点桌上破碗里残留的冷水,在粗糙的桌面上,凭着记忆,轻轻勾画起来。
没有笔,没有墨,只有清水。线条却流畅地自指尖流淌而出——远山的轮廓,近石的嶙峋,孤舟的剪影,寥寥数笔,意韵已现。水迹很快蒸发,图案消失,但那种驾驭线条、掌控布局的感觉,清晰无误地回来了。
技艺仍在。这是她重生后,除了记忆外,第一样确认可以依赖的东西。
那么,启动的资本呢?
她看向窗外。日头升高了些,院子里静悄悄的,大哥不知去了哪里,灶房那边也没有声响。林挽夏大概在做别的话计。
沈砚清起身,走到正屋。沈母正在纳鞋底,针线穿梭得很快,眉头却锁着忧愁。
“娘,”沈砚清轻声开口,“家里……还有鸡蛋吗?”
沈母抬头,疑惑地看着她:“鸡蛋?前儿攒的几个,你爹吃药后嘴里苦,我给他冲了碗蛋花汤。就剩下三个了,本想留着……”她顿了顿,没说完,但沈砚清明白,那是留着应急或者换点盐的。
“娘,把那三个鸡蛋给我吧。”沈砚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要鸡蛋做什么?饿了吗?娘给你煮一个?”沈母放下鞋底。
“不饿。我拿去镇上换点东西。”
“换什么?”沈母更疑惑了,家里现在哪有余钱换东西?
“纸和墨。”沈砚清直视着母亲的眼睛,“最便宜的那种就行。”
沈母愣住了,看着女儿平静无波却异常坚定的脸,忽然想起早上她在院子里说的那番话,还有那让人心惊的“分家读书”契约。她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多问,默默起身,从墙边一个垫着干草的破篮子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三个小小的鸡蛋,用手帕包了,递给沈砚清。
“路上小心点。”沈母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舍,也带着对女儿莫名举动的茫然信任。
“嗯。”沈砚清接过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贴身放好,转身出了门。
她没有从正门走,而是绕到屋后。刚走过墙角,就看见林挽夏蹲在井边,正在费力地搓洗一大盆脏衣服。冰冷的井水冻得她双手通红,她不时把手放到嘴边哈气,又赶紧继续搓洗。
沈砚清脚步顿了顿。
林挽夏似有所觉,抬起头来。看见沈砚清,她立刻像受惊般低下头,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水花溅湿了她破旧的裙摆。
沈砚清本想直接离开,目光却落在她泡得发白、红肿的手指上,还有手腕处,虽然被湿袖子遮住大半,但隐约还能看到一点淤青的边缘。
她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林挽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沈砚清在她身边停下,看着盆里那些打着补丁、沾着泥污的旧衣服,有父母的,有兄长的,也有她自己的。她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比清晨时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温和:
“水太凉,烧热些再洗。柴火不够,就让大哥去劈。就说……是我说的。”
林挽夏搓衣服的手彻底停住了。她低着头,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边,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好半晌,她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沈砚清不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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