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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后的第二天下午,负责人就带着从银行最新缴获来的合同向隋子遇作了报告。
“执行官先生,您的猜想没错,那几家境外公司都是空壳状态,没有运行过任何业务,唯一的用处是与汉森银行进行各种项目的交易,它们以还贷的名义向银行汇去的款项,最后都被银行悉数汇入了另一个账户。”
“另一个账户的归属人是?”
“威诺姆·斯蒂特。”
隋子遇坐在办公桌边,听见这个名字后表情没有太大波动,反而是负责人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执行官先生……?”
“第一轮调查可以结案了,六点前来我这拿结案报告,然后直接把报告书移交给审判庭。”
“好的,执行官先生。”负责人低下头,还是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那么具体的调查结论应该是……”
隋子遇抬眼瞥了他一下:“死者其名下银行与斯蒂特家族内部产业联合洗钱,触犯托洛经济法第三条,直接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道格拉斯·汉森与威诺姆·斯蒂特为主要嫌疑人,要求择日开庭审判。”
于情于理应该这样,没什么错处。负责人恭恭敬敬地点下了头,转身离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回归寂静,剩下隋子遇一个人拿了写报告专用的纸张,找落款用的印章时扫了一眼放在手边的通讯器,泛着冷光的屏幕幽幽地映出上一条发来的信息:
——别忘了你的任务和承诺,以利亚。
一周之后,就在审判庭终于表示收到这份结案报告书的次日,隋子遇工作的执行局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天清早,他刚用钥匙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一道西装革履的身影从走廊拐角处出现,朝着自己在的方向走来,身后跟着几名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隋子遇没动,他在那群人里认出了两名审判官和一名法官。
那名法官也看到了他:“隋执行官,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大概还有多久能见到你,有位先生想单独和你谈谈话。”
为首的那位先生看起来已经有一定岁数,步履间透出某种稳重又游刃有余的随意感,走到隋子遇面前后停了下来,先是彬彬有礼地对面前的青年点头致意了一下:“隋执行官,隋子遇先生是吧?我听过你的名字。”
不等隋子遇答话,那位先生就自然地掏出了名片:“自我介绍一下,杰洛姆·威廉,第五大道律师事务所的主任。”
隋子遇垂眼看向那枚被递到自己面前的、用烫金花纹修饰过的黑色小卡片,卡面上印着对方的姓名、职称和工作单位,第五大道律师事务所,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间律所是斯蒂特家投资建立的。
隋子遇表情不动,抬眼重新对上对方的视线,末了头轻微地向打开着的办公室门点了下:“请便,威廉先生。”
这场谈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他跟着对方的脚步走进办公室之后,门很快被外面的人关上了,显然是屋内这位先生的意思。
“我想我们可以长话短说,我除了是第五大道律师事务所的主任之外,也是威诺姆·斯蒂特先生的私人法律顾问。这次过来,其实是斯蒂特老先生的意思,我会代为转达他的部分意愿,隋执行官先生,他其实很欣赏您。”
面前蓝眼黑发的青年没有因为他这句话产生惧色,也没有抗拒的意思,只是语气平淡道:“替我向斯蒂特老先生转达诚挚的问候,感谢他的这番赏识,虽然我从未见过他。”
“只要想见,有一万种方式可以见,这从不是什么难事。”杰洛姆笑眯眯地看着他,眼前的年轻人有些特殊,比他想象的上道,又比他想象的要更轴,不过他并不在意对方的反应。
他随身携带着一个皮革材质的提箱,谈话进行到这里时已经将手提箱放到了两人之间的桌子上,一边解开闭合处的搭扣一边说道:
“同样是斯蒂特老先生的意思,他名下的一家酒庄最近刚推出一款新品,还没有正式上市,头一批是珍藏款,用的葡萄原料都产自上世纪九十年代,本来是非卖品,特地挑了两瓶送来给执行官先生尝尝鲜,也算交朋友的一个心意。”
皮箱样式的礼盒里铺着红丝绒,绒布上妥帖地嵌放着两瓶酒,瓶身贴着印有酒庄商标的包装纸,左上方用花体字写着“施威特酒庄出品”;
两瓶酒的中间,轻飘飘地摆着一本白纸黑字的报告书,落款还留着隋子遇本人的名字。这是他一周前刚命人交给审判庭的结案报告。
“红酒很贵重,给我算糟蹋了它的历史和出身,还请先生谅解,我一个不懂酒的外行人担不起这样的礼物。”在经过数秒的沉默之后,隋子遇开口道,“只是作为替代,这个箱子可以留在这,我日后会派人另换礼盒将红酒归还原主,这个箱子就作为我们关系的见证收在我的办公室里,先生认为呢?”
“当然可以,如果你执意拒绝这么好的红酒的话。”杰洛姆依旧微笑着看着他,“我相信执行官的诚意,也相信您是个有分寸的人,不过恕我直言,用于盛放红酒的礼盒一旦没有了它要包装的内容,就只是一个无用的空壳子罢了,没什么用处的东西,隋执行官还是早点处置掉为佳。”
隋子遇垂眼瞥过那本轻若羽毛的报告书:“当然,威廉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就好。”
谈话结束了,和杰洛姆本人一开始说的一样,只是一件长话短说就能解决的事情。隋子遇在客人离开后去了一趟总长办公室,递交最近托洛上城区发生的案件统计情况表,临走之前对方叫住了他,用温和的语气询问汉森一案的最新进度,不知他有没有透过监控看见斯蒂特家的私人律师在办公室里对着执行官递过去的那瓶红酒。
“虽然这个案子线索是很少,调查起来难度很高,我能理解你到现在都难以有进展的棘手状况。”总长说到这里,顿了顿,“但是按照执行局规矩,一个案子第一轮调查期限超过两周就会截止,现在还剩下三天,如果感觉无法完成,可以先寻找你认为合适的同事进行交接。”
两周调查期限的规则原本是为了遏制接案后搁置任务、办案拖拉效率低下的现象而设立的,然而过去了这么多年,除了很多用于对付这一规定的糊弄调查法和草率结案法不断应运而生之外,对执行局整体办案情况的改善其实收效甚微。
交接案子意味着分派给自己的调查任务失败,案件处理结果会记录在档案系统里,虽然说执行局的人员们或多或少都会有相关的任务交接记录,大部分情况下都不影响他们继续在这个地方工作——除了身居高位、需要靠每年的档案记录评定是否连续任职的执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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