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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归返
在香茵满心激荡,呼吸都要凝冻了的时候,他缓缓放下手腕。
那温热的触感,仿若一块轻薄的纱,抚过她的面颊,他身上清苦的药味还有淡淡的香味钻进了她的心房,仿佛再也不会离开。
“从前眉儿在身边时,本王待她不够好。”
他声音喑哑,似自言自语,又似说与香茵听。“
“她吃尽了苦头,让本王知道要如何去怜惜一个自己心爱的人……”
“你不懂,本王怎么敢把你留在身边呢,如今知道要如何对你好,疼爱一个女子,分分秒秒,那都是因为从前待她不好习得的教训,可是本王再也没办法补偿她了。”
王爷从没有和她说过这样的话,香茵一面震惊着,一面忍不住追问姜姑娘究竟怎么了,如今又在哪里。
“她如今自有他人呵护……”顾元琛木然回答道。
“她还念着王爷吗?还对王爷有情吗?”
顾元琛默了良久,唯有死寂的沉默能戳破他给自己编造的幻想。
“不念了吧。”
他终于开口:“如今再见,唯余憎恶。”
香茵为他心痛,如今沉溺在这独属于她和王爷的夜里,不顾一切地劝解道:“那王爷又是何苦呢?太医说了,您不可再忧思身伤了!”
“嗯,是应当放下了。”
他怔怔说道,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木已成舟啊,这四个字的辛酸,偏是尝过才知其中无奈。
为什么老天爷是这样的不公平,他想要的都没有,明明是他先遇到姜眉的!明明是他们二人先互许心意!他什么都输掉了……
“嗯,你说的对,放下吧,于她于本王都是好事。”
王爷肯放下了,这是多好的事!昏暗的屋子里洒进来一点月光,月光溶在了黑夜里,只剩下昏蒙,一切都是黯淡的,香茵笑了,然后唇角颤抖起来,难以维持之后化为茫然。
是啊,王爷放下了,这与她又有何干?
她就这样反复思量着这个问题,和午后一样趴伏在顾元琛的床前睡着了。
何永春回来,看到这样的情形,也并没有感到几分惊诧,只是叫醒了香茵,给她拿了枕褥,让她到一旁的躺椅上睡着,仿佛从来如此。
第二日醒来,顾元琛的眼睛并不见多少好转,也只能继续敷药,小莹和琉桐都来他屋内陪着解闷,唱曲弹琵琶,倒也真像个风流惬意的闲散王爷了。
只是顾元琛并无言语,至多是在窗下探出手,感知阳光的灼热。
今日的天气难得不错,宗馥芬也恰好得了由头离开行宫来探望顾元琛,顺便带给了他有关姜眉的消息。
“公主请稍候片刻。”
何永春先进屋让香茵三人出来,与顾元琛说明了是宗馥芬前来,也只是得他微微颔首。
王爷还是这幅样子,何永春不免深感忧叹,带宗馥芬进了内室,出门为二人奉茶。
“你出宫来此,不怕被人觉察吗?”
“七哥,我今日出宫是以探望宗将军为由,换了布衣前来,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压低了些声音,有些焦急地说:“你可知道姜姑娘她有了身孕……是陛下的,还是——”
顾元琛轻笑了一声:“芬儿,你缘何说这样荒唐的话,她如今虽无位份,却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与本王何干?”
宗馥芬闻言一怔,大抵也料到了几分,又去观察顾元琛的神情,可是他蒙着眼,看不到他的眼睛。
“她早与本王恩断义绝,我二人再无牵连了,你若是对当日之事心有愧疚,便得了皇帝首肯,多去探望便是——”
“可是先前——”
他语气淡漠,似乎是再也不关心姜眉的事了一般:“先前我们又是胡闹什么呢,本就心知肚明,她已是后妃了。”
“是,那七哥,你是放下姜姑娘了吗?她就一点都不愿意回头吗,你有苦衷,我可以和她解释清楚的!”
“解释清楚?然后呢?”见她不答,顾元琛反问起不相干的事,“芬儿,你有没有听过东昌的曲子?”
宗馥芬埋头苦笑:“七哥忘了吗……我一直在北蛮,从未去过东昌,那里是什么样子都不曾见过。”
“……嗯,自离了燕州,我们见面也不曾好好闲叙,既然今日都得空闲,我为你弹一首曲子吧。”
“七哥!”宗馥芬激动地喊道,“你,你不怨恨我了吗?”
顾元琛摇头,抱起琉桐的琵琶,和宗馥芬坐到了院内的花石间。
一声起,忽漫沉吟,陡焉掩抑,千种离愁,万种悲哀,两人各怀心事,一曲奏罢,四下无声。
“那是石贼之乱后第一年,那夜才得知父皇已死,皇兄生死不明,我一人独立江畔,寒风侵肤,荒山寂寥,只觉得未来千难万阻,长夜不明,恐不能光复祖宗基业,报国仇家恨。”
顾元琛喃喃说道,他其实t更想把这些说给姜眉听。
“而后就听到有个渔人在江上吹起这首曲子,本王总是忘不掉……”
“很好听,七哥,那时候只有你一个人,你一定很难吧?”
“许多事都忘了,这些年只记得不甘和怨恨,反而把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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