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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一起去。”大山把碗放在灶台上,抓起墙角的镰刀。
“说了不用你去!”李秋月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她看着大山苍白的脸,眼睛里有点潮,“你要是咳得厉害,就去村头卫生所看看,别硬撑着。”
大山的手顿住了,他看着李秋月,嘴唇动了动:“我没事,就是点小感冒。咱们赶紧把豆子收完,不然要下雨了。”
天上的云确实厚了,灰蒙蒙地压在山顶上,像是要塌下来似的。李秋月没再说话,拿起扁担往肩上扛,扁担压得她肩膀生疼。她想起刚嫁过来的时候,大山也是这样,什么活儿都抢着干,说“你是城里来的姑娘,细皮嫩肉的,别累着”。那时候她还笑他,说“我不是城里姑娘,我是隔壁村的,跟你一样是农民”。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坡上走,谁都没说话。风越来越大,吹得豆叶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人在哭。李秋月走在前面,听见身后大山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她想起去年冬天,她高烧,大山背着她去卫生所,走了十几里山路,鞋都磨破了。那时候她趴在他背上,听见他的心跳声,觉得比什么都踏实。
到了后坡,李秋月刚要弯腰砍豆子,就看见田埂上的油纸包。刘佳琪给的糖包子还在,油纸被风吹得掀了起来,露出里面金黄的包子皮。她走过去,把油纸包捡起来,递给大山:“刘佳琪给的,你吃了吧。”
大山接过油纸包,看了看,又递回来:“你吃吧,我不饿。”
“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李秋月把油纸包推回去,转身拿起镰刀。
大山没再推辞,打开油纸包,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糖汁流出来,沾在他嘴角上。他看着李秋月砍豆子的背影,突然说:“秋月,我跟刘佳琪没啥。真的,就是邻里之间,互相帮忙。”
李秋月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我知道。”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大山还想说什么,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沾了一层泥。他弯着腰,咳得眼泪直流,手紧紧地抓着胸口,像是要把心都咳出来似的。
李秋月赶紧跑过去,拍着他的背:“你咋样?是不是很难受?咱们去卫生所,现在就去!”
大山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着气说:“没事,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他捡起地上的包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又咬了一口,“别管我,赶紧砍豆子,要下雨了。”
天上的雷声滚过来,闷闷的,像是从山肚子里出来的。李秋月看着大山苍白的脸,嘴角还沾着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厉害。她想起刘佳琪说的“他就是心软”,想起那个红绳荷包,想起那盒桃酥,想起大山每次晚归时躲闪的眼神。这些事情像豆子一样,一颗一颗地堆在她心里,堆得她喘不过气。
“大山。”李秋月的声音有点颤,“咱们别砍了,回家吧。豆子淋了雨也没关系,大不了明天再收。”
大山摇了摇头,拿起镰刀:“没事,我还能砍。咱们赶紧的,争取在下雨前砍完。”他说着,就往豆秆那边走,脚步有点晃,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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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问,不想再想,不想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拿起镰刀,跟在大山后面,一刀一刀地砍着豆秆。豆荚裂开了,豆子掉在地上,滚进泥土里,像是在躲藏什么。
雷声越来越近,风也越来越大。李秋月砍着砍着,突然看见大山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她心里一紧,扔掉镰刀跑过去,跪在他身边:“大山!大山你咋了?”
大山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很轻,像是随时都会断气。李秋月伸手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她想起村头卫生所的王医生说过,咳嗽要是老不好,可能会转成肺炎。她慌了,想把大山扶起来,可他太重了,她根本扶不动。
“大山!你醒醒!”李秋月拍着他的脸,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脸上,“你别吓我,咱们去卫生所,现在就去!”
大山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扯出个笑容:“没事……豆子还没砍完呢……”
“豆子不重要!你重要!”李秋月哭着说,“我去叫人,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人!”她站起来,刚要跑,就被大山抓住了手。他的手很烫,也很有力,抓得她手腕生疼。
“别去……”大山喘着气说,“别麻烦别人……我歇会儿就好……”
“歇什么歇!你都烧成这样了!”李秋月想甩开他的手,可他抓得太紧了。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越掉越多,“大山,你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我?你是不是……跟刘佳琪真的有事?”
大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完之后,他看着李秋月,眼神里充满了愧疚:“秋月……对不起……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天上就下起了雨。雨点很大,砸在豆叶上,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李秋月看着大山的脸,看着他愧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晚归的夜晚,那些莫名其妙的礼物,还有刘佳琪得意的笑容,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里拼在了一起。
“你别说了。”李秋月打断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我知道了。”
大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雨越下越大,把两个人都淋透了。李秋月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知道是雨还是泪。她看着躺在地上的大山,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走了什么东西。
“我去叫人。”李秋月转身就走,脚步有点踉跄。雨水打在她脸上,凉得刺骨。她想起刚嫁过来的时候,大山在院子里种了棵桃树,说“等桃树结果了,咱们就有桃子吃了”。现在桃树已经结了好几次果了,可他们的日子,却像是被霜打了的豆荚,裂开了一道缝,再也合不上了。
她走到田埂边,看见刘佳琪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手里撑着把伞,正看着她。看见她看过来,刘佳琪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李秋月没理她,继续往前走,雨水顺着她的头往下流,流进脖子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就像被霜打了的豆荚,就算勉强合在一起,里面的豆子也已经变了味。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这场雨过后,他们的日子还能不能回到从前。她只知道,她现在要去叫人,要把大山送到卫生所,不管怎么样,他不能有事。
雨还在下,把山路淋得泥泞不堪。李秋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远处的雷声还在滚,像是在为这场没有结局的故事,敲着沉闷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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