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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月的手松了松,却还是没放开他的脚。她看着他脚底板的刺,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听得清楚:“我知道你和刘佳琪的事了。村里都在说……”
大山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羞的,是恼的。他猛地抽回脚,伸手就抓住李秋月的头,把她往地上按:“你听谁胡说八道?!老子打死你这个长舌妇!”
李秋月被按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地上,疼得眼冒金星。头被揪得生疼,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她却笑了,笑得声音颤:“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你把家里的钱都拿给她了,是不是?我娘看病剩下的那点钱,你也拿去给她买东西了,是不是?”
大山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抓着李秋月头的手更用力了,把她的头往地上撞:“让你胡说!让你胡说!老子打死你!”
“你打啊!”李秋月突然拔高了声音,挣扎着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血丝,“你打死我算了!反正这日子也没法过了!你赌钱,你找女人,你把这个家败光了!我跟着你,还不如死了干净!”
大山被她的样子吓住了,抓着她头的手松了松。李秋月趁机从他手里挣脱出来,爬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土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看着大山,看着这个她嫁了五年的男人,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疼。
五年前,她是村里最俊的姑娘,大山是村里最壮的小伙。媒人来说亲时,她娘还犹豫,说大山性子野,怕她受委屈。可她看着大山扛着犁在田里走的样子,看着他帮隔壁张奶奶挑水的样子,心里就软了。她想,野点怕啥,只要对她好就行。
可现在呢?
他赌钱输了,就回家打她骂她;他跟别的女人勾搭,就把她当空气。家里的米缸快空了,过冬的柴火也没多少了,他不管不顾,整天就知道往刘佳琪那里跑。她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守着这个心里早就没了她的男人,到底图啥?
“你……”大山看着李秋月通红的眼睛,突然有点心虚。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别瞎想……我跟她没什么……”
“没什么?”李秋月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没什么你把给我买棉袄的钱给她买了红围巾?没什么你半夜不回家在她家门口转悠?没什么村里人指着我脊梁骨说我男人跟别人跑了?大山,你摸着良心说说,你对得住我吗?对得住我死去的娘吗?”
大山被问得哑口无言,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喉咙里出含糊的声音,不知道是在骂谁,还是在叹气。
屋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纸哗啦哗啦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被风声盖了过去。屋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个粗重,一个微弱。
李秋月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她看着地上散落的玉米糊糊,看着大山蹲在地上的背影,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年画,突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哭,不想闹,甚至不想再看这个男人一眼。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大山没抬头,还蹲在地上。
李秋月走到灶房,拿起墙角的镰刀。镰刀是去年秋天磨的,还很锋利,刃口闪着寒光。她把镰刀别在腰上,又走到炕边,拿起那件洗得白的蓝布棉袄,轻轻叠好,放在炕头。
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踩在雪地上,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天还没完全亮,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像头卧着的巨兽。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李秋月没回头,一步一步往前走,朝着后山的方向。
那里有她娘的坟。
她想娘了。娘在世时,总把她搂在怀里,说秋月是娘的心头肉。娘还说,要是大山欺负她,就回娘家来,娘养她。
现在,她想回娘家了。
大山蹲在地上,蹲了很久。直到风从破窗纸的洞里钻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才慢慢抬起头。屋里空荡荡的,灶台上的玉米糊糊凉透了,炕头叠着件蓝布棉袄。
他愣了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站起来,朝门口跑:“秋月?李秋月!”
屋外空荡荡的,只有风雪在转。阶前的冰棱还在滴水,砸在地上,碎成细小的冰碴。
大山的声音在山里回荡,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他站在门口,看着白茫茫的雪地,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想追,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追。
只有山风,带着霜,刮得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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